望乡台。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阳间地头,传说中是死人头七回魂,最后看一眼家乡的地方。
当陆叁壹和沐书禾走进这座坐落在山坳里的古镇时,时间正值正午,可这里的阳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惨白无力,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明清风格的黑瓦白墙,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的青砖缝里长满了灰色的苔藓。最诡异的是,每一家每一户的门楣上,竟然都挂着一面被打磨得发亮的铜镜。
这种镜子通常用于镇宅辟邪,但漫山遍野全挂着这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怪物肚子里。
街上的行人极少,个个低着头疾行,脚步轻得像是在飘。
陆叁壹带着沐书禾走进了一家规模稍大的客栈,刚踏进门,一个老态龙钟、弯腰驼背的老头便迎了上来。
“二位打哪儿来?打尖还是住店?”老头声音沙哑,手里还攥着块抹布,不停地擦着一面干净得反光的柜台镜。
“住店。顺便跟镇长打听点事。”陆叁壹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在桌上转了好几圈。
老头接过银子,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先是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附近,才低声说道:“小老儿就是这里的镇长。后生,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劝你们吃完这顿赶紧走。这地方……不留外人。”
“是因为那个‘无头神’?”陆叁壹拉开一条长凳坐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路。
镇长手里的抹布猛地停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慎言!慎言呐!”
他快步走到门口,将店门关上一半,才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清。
“在这望乡台,有三条死律,你们千万记牢了。”
“第一,太阳落山后,无论听见什么声音,甚至感觉有人在脖子里吹气,都绝对不可回头!只要回头,脑袋就会被‘神将’摘走去当酒壶。”
“第二,入夜后听到敲门声,不管外面喊得再惨,如果没听到三声‘噗通、噗通、噗通’重物落地的声音,死也不能开门!那是‘神’在借路。”
“第三,梦里要是梦见一个穿着铁甲没脑袋的将军跟你说话,一定要装哑巴。你只要回一个字,魂儿就归了那位的麾下,变成那满山的阴兵了。”
镇长说完这些,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柜台上大口喘气。
沐书禾听得后脊背发凉。她常年采药,民俗忌讳听得不少,但这种条理清晰、且具有极强攻击性的“规则”,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迷信的范畴。
“镇长,这怪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叁壹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
“有些年头了……”镇长叹了口气,“起初是三十年前,镇西头的刘木匠说他在山里看见了没头的将军,大家只当他喝多了。可后来,镇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尤其是近十年,每到祭神之日,总有几个活生生的人,次日清晨被发现死在自家床上,脑袋却丢了,切口齐刷刷的,连滴血都没留下。”
陆叁壹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祭神之日?是哪位神?”
“不知名号,只说那是守护蜀道的无头战神。大家为了保命,只能年年祭祀,年年提心吊胆。”镇长指了指门外的铜镜,“挂镜子是为了让‘神’在敲门时看到自己的倒影,以为那门里已经住了神,以此蒙混过关。但这法子……也越来越不灵了。”
陆叁壹站起身,对着沐书禾招了招手:“走,去祠堂看看。”
“诶!别去啊!那边邪性!”镇长的呼喊被陆叁壹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