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的祠堂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但在那满是蛛网的香案下,陆叁壹凭着历史研究生的专业直觉,翻出了一本发霉的《望乡台县志》。
他翻得极快,眼神在那些枯燥的文字间掠过。
“书禾,帮我看看三十年前这里的降雨记录。”陆叁壹低声吩咐。
片刻后,他合上县志,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师父,你发现什么了?”沐书禾凑过来。
“这县志上写,本镇曾是前朝‘镇南大将军’韩信山的故乡。韩将军战功赫赫,最后却被昏君以谋反之罪冤杀,斩首示众,头颅悬于城门。按理说,这是标准的怨灵剧本。”
陆叁壹指了指门外沉闷的街道。
“但是有个地方说不通。韩将军是被斩于千里之外的边关,他的怨气要发泄,也该去京城。为什么这三十年来,他的‘无头神将’传说会在这个他生前最想保护的故乡补给镇里,演变成一种专门虐杀同乡的规则怪谈?”
他站起身,看着祠堂深处那尊模模糊糊的无头塑像,眼神逐渐变冷。
“而且,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大旱,刚好是在那个刘木匠看见‘神’之后结束的。这种‘以人头换甘霖’的戏码,历史书里写烂了,但那些都不是神,那是披着神皮的畜生。”
天色渐暗,古镇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街上匆匆行走的居民像受惊的麻雀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各家各户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一面面铜镜在昏暗的暮色中折射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白光。
镇长战战兢兢地跑来,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所谓的“安全屋”,那是镇上铜镜挂得最多的一间石屋。
“二位,今晚就在这儿凑合吧,切记不要出门,不要回头……”
陆叁壹却摆了摆手,指了指镇子最深处,那一座早就荒废得只剩框架的宅邸。
“不,我们住那儿。”
“那是第一位遇难者的老宅!”镇长吓得腿一软,“那地方是凶地中的凶地,去不得啊!”
陆叁壹拍了拍镇长的肩膀,笑容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莫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离真相最近。”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跃跃欲试的沐书禾,又对着空气里某个阴影笑了笑。
“今夜,我们等‘祂’来敲门。”
夜幕彻底拉上,整个望乡台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在那废弃府邸的门前,陆叁壹大刺刺地搬了把破藤椅坐下,手中万象镜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投射在紧闭的大门上。
他在等。
等那三声重物落地的响动,或者说,等那个弄丢了脑袋的家伙,来找他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