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身形再次化作一滩黑水，顺着门缝流了出去，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是阴鬼之躯，无形无质，只要不主动释放鬼气，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很难察觉。他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向着玄寂长老居住的“炼神峰”潜去。
炼神峰上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处还藏着不少感应阵法。但在墨影眼中，这些阵法就像是满是破洞的渔网。他顺着地脉的阴影穿梭，避开了所有的警戒线。
很快，他来到了山顶的一座洞府前。
洞府大门紧闭，但里面隐隐透出一股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混杂了死气和腐朽味道的阴气。
墨影心中一动。这清虚宗乃是正道大宗，传功长老的洞府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他化作一阵轻烟，顺着洞府上方的通气孔钻了进去。
洞府内部极大，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反而显得空旷阴森。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惨绿色的萤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在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玄寂长老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望乡台回收回来的黑色法印——当然，那是假的，真的已经被陆叁壹扣下了。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这人的打扮很奇怪，虽然穿着黑袍，但腰间却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巡”字。
墨影瞳孔一缩。他在地府混了上千年，这东西他太熟了。
这是地府阴差的腰牌！而且是拥有“巡查”之职的高阶阴差！
“东西带来了吗？”玄寂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丝急切。
那名阴差发出了一声怪笑，伸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木盒通体漆黑，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箓。
“嘿嘿，玄寂长老要的货，咱们哪敢怠慢。”阴差把木盒推了过去，“这可是刚从‘枉死城’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九十九个生魂，全是阳寿未尽就被横死的，怨气足，灵性大。用来炼制那‘偷天丹’的药引，再合适不过了。”
玄寂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按在木盒上，感受着里面那令人心悸的怨气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次的质量比上次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了那个阴差。
“这是你要的‘洗髓灵液’，足以让你那不成器的侄子在凡间重塑根骨。”
阴差接住玉瓶，打开闻了闻，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爽快！跟长老做生意就是痛快。”阴差收起玉瓶，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过长老，最近地府那边风声有点紧。那个新上任的玄渊城隍秦明德，简直是个愣头青，到处查账，还要搞什么‘轮回改革’。如果让他查到咱们这条线……”
“哼，秦明德？”玄寂长老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官罢了。若是他不识抬举，老夫不介意让他连鬼都做不成。倒是你们，下次的祭品数量要加倍。老夫的大限将至，这偷天丹若是炼不成，大家都得玩完！”
“加倍？这……”阴差有些犹豫，“最近凡间战乱少，横死的人不够数啊……”
“那是你们的事！”玄寂猛地一拍桌子，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没有横死的，就去制造横死！瘟疫、洪水、山崩，还需要老夫教你们怎么收割人命吗？”
角落里的墨影感觉浑身发冷。虽然他是鬼，见过无数险恶，但这名门正派的长老说出这种话，还是让他觉得恶心。
这哪里是修仙者？这简直比恶鬼还恶鬼！
墨影不敢再停留，他已经拿到了足以炸翻整个清虚宗的情报。他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顺着原路悄悄退了出去。
……
听涛轩内。
陆叁壹看着镜子里墨影传回来的画面，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
“好一个清虚宗，好一个玄寂长老。”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为了延寿，勾结地府阴差，贩卖生魂，甚至还要人为制造灾祸……”陆叁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群山，那里依然灵光流转，宛如仙境。
“墨影。”
“属下在。”
“论道那天，你不用藏着掖着了。”陆叁壹从袖子里掏出了那面万象镜，“到时候，你只需如此如此……我要让这场辩经，变成一场审判。我要把这层光鲜亮丽的皮，给它彻底扒下来！”
墨影看着陆叁壹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热血。
“遵命！这一票，属下陪您干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