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的大门倒塌激起的烟尘还没散去,两股截然不同的煞气就已经冲了进来。
左边一队,清一色的黑铁重甲,头盔上插着赤红翎毛,手持长戈大戟,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是要把地砖踏碎。那是大乾最精锐的野战军——龙骧卫。
领头的是个铁塔般的巨汉,身高足有两米开外,满脸横肉,络腮胡子上沾着露水,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陌刀。看那架势,不像来查案的,倒像是来屠城的。
右边一队就要阴柔得多。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脚步轻盈无声,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那是专门负责监察百官、令人闻风丧胆的金吾卫。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看着文质彬彬,但那双眯眯眼偶尔睁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精光比刀子还利。
两方人马几乎是同时冲进前院,然后同时急刹车。
吸气声此起彼伏。
哪怕这些都是见惯了生死的精锐,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哪里是那个富丽堂皇的国公府?
这分明就是修罗场!
遍地的残肢断臂,还没干涸的血迹汇聚成了暗红色的溪流,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味能把人顶个跟头。而在那废墟般的祭天塔下,像死狗一样躺着的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像魏国公?
“嘶——”
龙骧卫指挥使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大刀差点没拿稳,“这他娘的是遭了天谴了?”
而那金吾卫统领李文镜则是眼神闪烁,目光迅速在场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当他看到地上并没有那些“关键证物”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很快,两人的目光就汇聚到了这片地狱中唯一的“净土”上。
那个坐在石凳上,干干净净、甚至还在悠闲地用手指敲击膝盖的年轻书生。
以及站在他身后,虽然手里拿着剑但明显有点紧张的小姑娘。
太违和了。
就像是在一副血腥暴力的涂鸦画里,被人硬生生P进去两个小清新风格的人物。
赵铁山脾气最爆,脑子也是直线条。在他看来,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活人,而且还这么淡定,那绝对有问题!
“大胆狂徒!”
赵铁山猛地跨前一步,手中陌刀一指陆叁壹,大嗓门震得瓦片都在响,“国公府满门惨案,可是尔等所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跪下受死!”
随着他这一声吼,身后数百名龙骧卫齐刷刷拔刀出鞘,杀气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锵!”
沐书禾吓得手一抖,短剑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陆叁壹身前,虽然腿肚子在转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别乱来!我师父是……”
“慢着。”
一个阴柔的声音打断了赵铁山的咆哮。
李文镜走上前来,看似在劝阻,实则不动声色地封死了陆叁壹的另一条退路。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陆叁壹,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哪怕找出一丁点灵力波动或者凶戾之气。
但他失望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就像个真正的凡人书生。但越是这样,李文镜心里的警惕就越重。
凡人?
开什么玩笑。
能在这种连金丹期修士都得跪的血煞之地毫发无损,甚至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沾,这要是凡人,那他李文镜就把手里这把绣春刀吞下去。
“这位公子。”
李文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国公府今夜究竟发生了何事?这满地的尸首……若是公子所为,那这手段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这帽子扣得很有水平。
先不问缘由,先把“手段狠辣”的大帽子扣上,坐实了嫌疑再说。
陆叁壹终于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刀剑,先是看了看那个一脸凶相的赵铁山,又看了看那个笑里藏刀的李文镜。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
“啊——”
这一声懒腰打得那叫一个舒展,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在几百把刀指着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打出这么高质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