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贵客随小的来,走后门。”
半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通源当的后院。
这马车看着普通,里面却另有乾坤。不仅宽敞舒适,竟然还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毯子,连车壁上都刻着隔音的阵法。
马车在雨幕中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一路上畅通无阻。
不管是巡街的金吾卫,还是守卫森严的内城关卡,只要看到那赶车的老马夫亮出一块黑黝黝的腰牌,立刻就会放行,连车帘都不敢掀开看一眼。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比任何香料都让人上瘾。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一座阴森恐怖的巨兽般的建筑前。
天牢。
大乾王朝关押重犯的地方,号称“生人勿进,死人难出”。
陆叁壹下了车,沐书禾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门口的狱卒显然早就打点好了,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灯笼,像是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引路。
天牢里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腐烂的食物味,还有那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血腥气和绝望。
沐书禾屏住呼吸,尽量不去看两边牢房里那些伸出来的枯瘦手臂和绝望的眼睛。
他们一直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越浑浊,犯人的级别也越高。
终于,在最底层的尽头,一间单独的牢房前,狱卒停下了脚步,打开了沉重的铁锁,然后便无声地退到了黑暗中。
陆叁壹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盏昏黄如豆的油灯。
墙角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头发散乱,原本清秀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嘴唇干裂起皮。但他坐得很直,像是一根被折断了却依然不肯弯曲的竹子。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那是愤怒,是不甘,是燃烧到了极致却无处宣泄的火焰。
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火焰颤抖了一下,随即化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接着又变成了深深的愧疚。
“陆兄……”
李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我……给你丢脸了。”
他想站起来,但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那是重达百斤的玄铁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也锁住了他的前程。
陆叁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书生,看着这个在蜀道上抱着书箱死不撒手、在酒楼里谈起百姓疾苦会眼圈发红的傻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驱散了这牢房里积压的阴霾。
“丢什么脸?”
陆叁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张满是稻草的木板床上,一点也不嫌脏,“你是贪污了?还是杀人了?或者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玄愣住了,下意识地摇摇头:“并未!我李玄一身清白,从未取过不义之财!”
“那不就结了。”
陆叁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一股霸道的烧鸡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牢房。
“既然没错,为什么要觉得丢脸?丢脸的是那些把你关进来的人。”
他把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腿递到李玄面前,语气就像是在劝一个没考好的孩子吃饭。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李玄看着那只鸡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看……看戏?”
“对,一出大戏。”
陆叁壹神秘地眨了眨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怕什么吗?你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证据确凿,最后输的却是你吗?”
“今晚,我就带你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真相’。”
陆叁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回荡,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鸡腿吃了。这可是太白楼的招牌,要是凉了,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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