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油灯那点微弱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有无数只鬼魅在暗中窥视。
李玄手里抓着那只鸡腿,咬了一口。
香。真香。
他这三天滴水未进,此刻这烧鸡的味道冲击着味蕾,让他那早已麻木的胃重新活了过来。他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一点斯文样子都没了。
陆叁壹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催,还贴心地递过去一个装满酒的葫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牢里的饭虽然难吃,但也没必要为了省那点口粮把自己噎死。”
沐书禾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短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天牢里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传来的老鼠吱吱声和远处犯人的梦呓,就只剩下李玄咀嚼食物的声音。
“陆兄……”
李玄灌了一大口酒,长舒了一口气,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你说的看戏,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劫狱?”
说到“劫狱”两个字时,他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就要把手里的鸡骨头当武器举起来。
“别闹。”
陆叁壹翻了个白眼,“劫狱多没技术含量。咱们是文明人,做事要讲究格调。”
他说着,左手一翻,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那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
万象镜。
在这昏暗的牢房里,镜面并没有反射出任何光亮,反而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缓缓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吃饱了吗?”
陆叁壹问。
李玄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点了点头,目光却被那面镜子牢牢吸引住了。不知为何,他看着这镜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镜面在看他。
“牢狱有形,心狱无边。”
陆叁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玄,你的身体被锁在这方寸之地,但你的眼睛,可以随我去这京城的繁华深处走一遭。”
话音未落,他的一根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镜面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声响起。
李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叁壹的手指突然离开了镜面,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凝神,静气。别乱叫,否则吓着这里的狱卒就不好了。”
李玄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牢房、油灯、陆叁壹、沐书禾统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奢华到了极点的暖色灯光。
他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没有身体的重量,没有镣铐的束缚,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意识,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这里是一间极大的内室,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玩。
李玄对这里并不陌生。
这是户部侍郎胡庸的府邸,那个亲手将他送进大牢的顶头上司的卧房。他曾来这里汇报过公文,当时只觉得这府邸奢华得有些过分,却并未多想。
但此刻,这间原本充满书香气的内室,却变成了一座恐怖的祭坛。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一脸和气的胡大人,此刻正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像条狗一样对着前方瑟瑟发抖。
在他面前,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神像。
那神像通体漆黑,造型诡异至极。它长着三个头,六条手臂,却不是佛家的庄严法相,而是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每一只手上都抓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心状物体。
神像前,跪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