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仓库的水泥地上。
“这能怪我吗?”
四个字,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所有的喧嚣、指责、慌乱,瞬间碾得粉碎。
空气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厂长刘峰的身上。
刘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在赵东来沉稳的脸和傻柱惨白的面孔之间来回扫视。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此刻覆盖着一层冰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后勤科科长王胖子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却让王胖子的肥肉猛地一颤。
被赵东来收拾过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和稀泥的本能。
王胖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替傻柱说半句好话,他几乎是抢着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的颤抖。
“厂长,是……是的!赵科长……赵东来同志,他的确上报过安全隐患的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根本擦不完的汗。
“报告……报告现在还在我办公桌上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批复。”
这句话一出口,刘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真相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但作为厂长,他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他对傻柱的说辞,依旧存着一丝疑虑。
傻柱眼看着赵东来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擅闯禁区、无理取闹的小丑,整个人都要炸了。
那股被狗撕咬的恐惧,被当众扒下裤子的羞辱,以及即将面临处分的惊骇,交织成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要是背上“擅闯仓库”和“诬陷同事”这两项罪名,别说在厂里抬头做人,恐怕连这份食堂大厨的工作都保不住!
求生的欲望让他彻底抛弃了理智。
狗急跳墙!
他通红着双眼,伸出颤抖的手指,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指向了神情淡漠的赵东来。
那声音不再是哭诉,而是嘶吼!
“不对!”
“厂长!全都不对!”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放狗咬我!他这是在报复我!”
傻柱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垂死挣扎的悲愤。
“报复你?”
赵东来终于笑了。
那不是大笑,而是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仿佛他听到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在所有人或疑惑、或震惊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走向傻柱。
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傻柱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傻柱那张扭曲的脸上,而是缓缓下移,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傻柱那条被撕得破破烂爛的裤子上。
具体来说,是那个鼓鼓囊囊的裤兜。
“哦?”
赵东来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柱子哥,你这裤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是藏着什么宝贝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
“该不会是……狗粮吧?”
“狗粮”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唰!
顷刻之间,厂长刘峰、保卫科干事、王胖子,以及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工人,所有人的视线,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了傻柱的右侧裤兜上!
那个裤兜,因为刚才被恶犬的撕扯,本就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此刻,从那破口处,隐约能看到油纸的一角,以及因为塞得太满而显得异常臃肿的轮廓。
“我……”
傻柱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裤兜。
这个动作,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好证明。
他越是遮掩,那个鼓胀的裤兜就越是显得可疑!
刘峰厂长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那双虎目圆瞪,积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何雨柱!”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得整个仓库的铁皮都在嗡嗡作响。
“掏出来!”
这三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狠狠地砸在了傻柱的身上。
保卫科的两个干事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在厂长雷霆之怒的威压下,在保卫科冰冷的注视中,傻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