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阴冷,吹过空旷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东来提着网兜,站在聋老太太家门口的暗影里,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倒映着自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屋里传出的凄厉惨叫和隐约的恶臭,没有在他脸上激起半点波澜,反而让那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给过他们机会。
可惜,有些人永远学不会珍惜。
收回视线,他不再理会那对正在地狱里煎熬的祖孙,转身提着那网兜沉甸甸的猪肉白菜和粉条,走向了隔壁院。
大毛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坚韧。
秀儿的生日,他答应过,不能食言。
刚绕过院墙,踏上通往梁拉娣家的小路,赵东来的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瘦长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猥琐的姿态,扒在梁拉娣家的窗户上。
那人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两只耳朵紧紧贴着窗框,活脱脱一只偷腥的黄鼠狼。
是许大茂。
赵东来眼神一寒,身上的气息瞬间从冰冷转为凛冽的煞气。
这杂碎,又在动歪心思。
“许大茂!你趴人寡妇门窗上,想干什么?”
赵东来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平地炸响的一记惊雷,撕裂了寂静的夜。
许大茂正垫着脚尖,聚精会神地往里瞅。
其实屋里黑灯瞎火,窗户纸又厚,他什么都看不见,纯粹是满足自己那点阴暗的窥探欲。
这声暴喝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三魂七魄瞬间离体。
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噗通”一声闷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谁!谁啊!哪个孙子吓唬你爷爷!”
许大茂惊慌失措地叫骂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色厉内荏地四下张望。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赵东来时,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凶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立刻堆起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科长啊。您这……这大晚上的,散步呢?”
他搓着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我路过,对,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热闹。”
“看热闹?”
赵东来拎着网兜,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大茂的心跳上。那股从轧钢厂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许大茂牢牢罩住。
许大茂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两腿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软,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我怎么看你,像是在偷窥?”赵东来的声音很平淡,却比冬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没……没有!绝对没有!赵科长您可千万别误会!”
许大茂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恨不得指天发誓。
“我就是……我就是听说梁拉娣家孩子今天过生日,寻思着街里街坊的,过来随个份子,热闹热闹!”
他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吗?”
赵东来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你的份子呢?拿出来我看看。”
“我……”
许大茂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哪有什么份子,兜比脸都干净。
“滚!”
赵东来懒得再跟这种货色浪费口舌,喉咙里迸出一个字,充满了不耐与厌恶。
“再让我看见你在梁姐家门口鬼鬼祟祟,我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许大茂如蒙大赦,这句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他点头哈腰,连滚带爬,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吱呀——”
院门后的门栓被拉开,屋里的灯亮了。
梁拉娣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一脸警惕地打开了门。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身形挺拔的赵东来时,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赵科长?”
她试探着问,目光越过赵东来,望向许大茂消失的方向。
“刚才……是许大茂那个挨千刀的?”
“一个欠收拾的玩意儿,甭理他。”
赵东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将手里的网兜递了过去。
“答应给秀儿做的生日菜,猪肉白菜炖粉条,料我都备齐了。”
昏黄的灯光下,网兜里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泛着油润的光泽,旁边的白菜鲜亮翠绿,粉条也是晶莹剔ott。
“哎呦!赵科长,你这……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梁拉娣的目光触及到那块肉,整个人都震住了,又惊又喜,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把手缩回身后,一个劲地摆手。
“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救了大毛的命,我……我怎么还能再要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