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年头,一块这么大的五花肉,比什么都金贵。
“给孩子的,不是给你的。”
赵东来的语气不容拒绝,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强硬。
“拿着,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等等!”
梁拉娣见他真要走,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先进屋,快!快进来!”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不容分说地把赵东来拉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墙壁被油灯熏得发黑,但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土炕上,四个孩子挤在一床薄薄的被子下,都还没睡,正睁着四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门口。
“赵叔叔!”
扎着小辫的秀儿看到赵东来,立刻开心地喊了一声。
“快!都起来!快谢谢叔叔!”
梁拉娣把网兜放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谢谢赵叔叔!”
四个孩子齐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不客气。”
赵东来脸上露出一丝柔和,冲孩子们笑了笑,转身又要走。
“你别动!”
梁拉娣急切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炕边的一个旧木柜前,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干净布料包裹的东西。
她回到桌边,将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件崭新的、厚实无比的棉背心。
背心的面料是普通的蓝布,但里面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针脚细密得惊人,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制作者的用心和专注。
“赵科长,这……这是我连夜给你赶做的。”
梁拉娣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一抹微红,她有些不敢看赵东来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身上穿得太单薄了。这天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你……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赵东来愣住了。
他看着那件棉背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年头,棉花和布料都是要票的精贵东西,做这么一件厚实的背心,几乎要耗尽一个普通家庭大半的积蓄。这件衣服的分量,太重了。
“梁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沉声拒绝。
“你必须收下!”
梁拉娣猛地抬起头,见他推辞,瞬间急了,一把将背心塞进他的怀里,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帮了我们娘几个多少次!救了大毛的命,又给我们送吃的!我……我一个寡妇人家,没别的能耐,这是我当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梁拉娣!”
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倔强地看着他。
赵东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推辞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着脱下身上的外套,将那件带着体温的棉背心穿在了身上。
大小正合适,厚实的棉花贴在身上,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我……我帮你整理下。”
梁拉娣见他穿上,破涕为笑,上前一步,伸出手,帮他拉平肩膀上的褶皱。
屋里的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距离骤然拉近。
赵东来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女人家特有的温软气息。
他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砰!”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是大毛和弟弟们在炕上打闹,不小心一头撞在了薄薄的门板上。
门板猛地一晃,正好撞在梁拉娣的后背上。
“哎呀!”
梁拉娣惊呼一声,脚下完全没防备,整个人站立不稳,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正地撞进了赵东来宽阔结实的怀里。
赵东来下意识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抱住,稳住了她的身形。
怀中,是女人温软的身体。
梁拉娣瞬间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只觉得整个人撞上了一堵滚烫的火墙。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隔着厚实的棉背心,她依然能感觉到那下面蕴藏的爆炸性力量。
强烈的、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包裹了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
她慌乱地推开赵东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足无措地抓起桌上的针线筐,语无伦次。
“我……我去做饭了!给孩子们做饭!”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赵东来一眼,逃也似地转身跑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