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看着梁拉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手指抚过身上崭新的棉背心。
针脚细密,棉花厚实,带着那个女人手心的温度和一丝慌乱的心跳,正源源不断地将暖意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将那份微妙的心绪压下,他重新穿好自己的外套,遮住了这份过于私人的温暖,转身拉开了梁家的屋门。
呼——
门外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将屋里那点暧昧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
赵东来的眼神也随之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他迈步走出了梁家。
刚一踏进自家院子,脚步便顿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这个时间点早已寂静无声的院子,此刻却像是炸了锅的菜市场。
自家门口的方向,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攒动的鬼影。
三大爷阎埠贵那标志性的瘦削身影赫然在列,正拼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像只探头探脑的鸡,拼命想从门缝里窥探到什么。
还没等他走近,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就穿透了人群的嘈杂,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哎呦!我的眼睛!辣死我了……啊——!”
这是棒梗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与惊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在凄厉地哀嚎。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短命的玩意儿!敢设陷阱害老娘!这是要缺德冒烟,断子绝孙啊!”
这是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刻薄,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怨毒。
两种声音之间,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具穿透力的恶臭,混杂着刺鼻的辛辣味,隔着老远就熏得人头昏脑涨。
院里的邻居们将他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幸灾乐祸。
“听这动静,是贾家那俩?”
“你闻闻这味儿!乖乖,这是捅了哪个化粪池了?赵东来家也没这玩意儿啊!”
“活该!肯定是手脚又不干净,想溜门撬锁偷东西,结果踢到铁板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你看贾家干过一件人事儿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享受着这场难得的热闹。
阎埠贵眼尖,一回头就看见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赵东来。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八卦神色,双手往后一背,端起了院里三大爷的架子,迈着四方步迎了上来。
“哎呀,东来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脸上挤出关切的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瞧瞧,你家这是……这是怎么了?动静这么大,是不是进贼了啊?”
他嘴上说着关心,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却一个劲地往赵东来身后的门缝里瞟,那急切的模样,显然是想第一时间冲进现场看个究竟,要是地上掉了个一毛两毛的,他绝对不介意顺手“捡”起来。
赵东来面无表情,眼神掠过阎埠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他径直朝着自家门口走去。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仿佛两把无形的利刃,让他前方的邻居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门口的景象让赵东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门锁的位置,木头已经完全迸裂开来,露出狰狞的豁口,显然是被暴力撬开的。
他伸出手,搭在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房门被他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内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混合着辛辣的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邻居猝不及不及,被这股味道冲了个正着,顿时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干呕起来。
屋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各种残酷场面的赵东来,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地上,一片狼藉。
贾张氏瘫坐在门边不远处的地上,一条裤腿到半个上身,都浸泡在一种黄褐色的、黏稠的污秽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在屋子中央,棒梗正痛苦地满地打滚。
他那张本就瘦削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从额头到下巴,糊满了厚厚一层橘红色的辣椒粉,混合着他自己流出的鼻涕、眼泪和口水,形成了一张五彩斑斓的、怪诞而又痛苦的面具。
他的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揉搓,却只能让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愈演愈烈,嘴里发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哀嚎。
整个屋子,臭气熏天,辣味刺鼻,宛如人间炼狱。
“赵东来!”
贾张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从地上弹坐起来,指着赵东来破口大骂。
“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安的什么心!你敢在家里设这种阴损的陷阱害我们!”
她声色俱厉,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恶人先告状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