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你们快抓他”,如同尖锐的指甲刮过玻璃,在派出所不大的空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值班公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见的泼妇多了,但像地上这个老虔婆一样,一进门就自带全套戏码的,着实不多见。
贾张氏见公安同志没有立刻扑上来制服赵东来,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火候还不够。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哭嚎的调门瞬间又拔高了八度,从刚才的悲愤控诉,转为了泣血杜鹃般的凄惨哀鸣。
“没天理了啊!”
“杀千刀的啊!”
她不再只是坐着,而是整个人躺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两条腿乱蹬,两只手胡乱拍打着地面,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公安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赵东来,他不是人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看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设下陷阱害我啊!”
“他诬陷我老婆子偷东西,还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啊!”
她声泪俱下,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被泥水浸透的棉袄,又指着自己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快把他抓起来枪毙!”
“放我回家!我还要去看医生!赔我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一连串的名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熟练得让人心惊。
这套流程,她早已烂熟于心。
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年轻些的公安同志,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开了眼界的惊奇。
而那位年长一些的值班公安,则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对赵东来提醒道。
“同志,你当心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这老太太是惯犯了,叫贾张氏,我们这儿的老熟人。”
“上回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断了邻居一条腿,事后还躺在人家门口打滚,硬是反过来讹了人家五十块钱。”
“是个典型的老无赖,沾上就甩不掉,你别被她讹上了。”
赵东来闻言,平静的眼波没有丝毫涟漪。
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这点小场面,还乱不了他的心神。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贾张氏的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正好将地上撒泼的她完全笼罩。
正在卖力表演的贾张氏,只觉得光线一暗,一股迫人的压力当头罩下,哭嚎声不由自主地弱了半截。
赵东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却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派出所每一个人的心上。
“公安同志,我正式报案。”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贾张氏,目光直视着值班公安的双眼。
“她,贾张氏,伙同其孙棒梗,于今天下午,合谋撬开我的门窗,实施入室盗窃。”
“人赃并获,盗窃未遂。”
他又补充了一句,随后指了指地上那根冰冷的铁棍。
“这是物证。”
紧接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冽的讥诮。
“并且,她们还在我家厨房内,恶意设置陷阱,将一整包辣椒粉撒入水缸,意图下毒伤人。”
“我怀疑,这是蓄意谋杀。”
此言一出,不仅是两位公安同志,连地上撒泼的贾张氏都懵了。
辣椒粉?
那不是她让棒梗干的吗?怎么成了赵东来报案的由头了?
这一下,贾张氏也顾不上装死了,她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赵东来就破口大骂。
“你胡说!”
“你血口喷人!”
她矢口否认,唾沫星子横飞。
“是你!明明是你故意设陷阱伤人!我好心帮你关窗户,你还打我!”
她见公安同志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她,心中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她知道,寻常的招数怕是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