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靠着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宽刃铁锹。
铁锹的刃口因为长久不用,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木柄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赵东来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木柄。
他拎起铁锹,转身,一步步走回场中。
“砰!”
一声巨响!
他将那沉重的铁锹重重地插在许大茂面前的水泥地板上!
铁锹的金属刃口与坚硬的地面碰撞,激起一串火星,那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让跌坐在地的许大茂浑身一哆嗦。
“用这个。”
赵东来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酷。
“修指甲刀太慢了。”
他的目光扫过许大茂脖子上那可笑的刀片。
“还见不着血。”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到许大茂惊恐万状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用这把铁锹,对准了,一了百了。”
“干净,利落。”
“……”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的铁锹上。
许大茂举着那把小小的指甲刀,手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他的视线,从赵东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缓缓移到面前这把散发着铁锈味的凶器上。
他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
冷汗,从他的额角、鼻尖、后背,疯狂地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他是真的怕了。
赵东来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敢!
进,还是退?
拿起铁锹?他不敢!
放下指甲刀?他没脸!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举着那可笑的刀片,对着一把真正的“凶器”,进退两难,丑态毕露!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是全场工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许大茂!快动手啊!别愣着啊!”
“赵科长家伙都给你递过来了!你倒是拍啊!往脖子上拍!”
“怂包!刚才那股劲儿呢?”
嘲笑声、讥讽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将许大茂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撕碎,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混账!!”
刘峰厂长彻底震怒了!
这已经不是诬告,不是闹剧,这是在把全厂上下的脸面,扔在地上当众羞辱!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保卫科!”
“在!”
两名一直守在门口的保卫科干事立刻应声,大步走了进来。
“鉴于许大茂同志,偷盗工厂钥匙、恶意困人、屡次诬告、品行败坏……”
刘峰厂长厉声宣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判。
“我宣布!撤销其所有职务!不!”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解气,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开除其工人编制!将其调至最苦最累的翻砂车间!作为临时工!劳动改造!”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转正!”
临时工!
劳动改造!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轰然在许大茂的脑海中炸开。
这……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的铁饭碗,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工人身份,就这么……碎了!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许大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当啷!”
那把小小的指甲刀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猛地转身,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然朝着赵东来直挺挺地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