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一堵突然压过来的墙，在别院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沉闷的“笃、笃”声，那是精铁铸造的桩子被重锤砸进泥土里的动静。
林晚月坐在小泥炉前，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静音桩”。
萧决寒治军的手段，一旦布下，方圆百步内，哪怕是一只野猫落地，地面的震感都会传到哨兵脚底。
他是把这别院当成了敌国的中军大帐来围。
院门没有被粗暴踢开，只是被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缓缓推开。
萧决寒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他没带随从，目光像钩子一样，先是在满院晾晒的草药上刮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那一排闪着冷光的金针上。
“你说你不是她，”萧决寒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沙砾，“那为何这里的每一处痕迹，都像是在替她说话？”
林晚月头都没抬，仿佛这满院的肃杀之气还不如炉子里的火候重要。
她捏起一块陈皮扔进罐子：“王爷若真懂什么叫痕迹，不如先去查查，是谁在你的亲卫眼皮子底下，把你北营的布防图卖给了南疆人。”
话音刚落，药罐里的汤汁猛地沸腾，“滋”的一声溢出来。
滚烫的药汁顺着罐壁流淌，滴落在案角一张摊开的地图上。
褐色的印渍迅速晕开，恰好圈住了东苑的一处假山，旁边还有两行用炭笔随手记下的蝇头小楷：“风向有异，疑通地下。”
萧决寒的视线瞬间被那个污渍锁死。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那张图。
林晚月借着被热气熏到的动作，抬袖掩面。
在宽大袖袍的遮挡下，她的拇指指甲狠狠掐住了耳后的翳风穴。
一下，两一下，三下。
这是影阁的死规矩——面对顶级审讯者的威压，必须以此强制平复心跳与呼吸频率。
待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像钟摆一样规律，她才放下袖子，眼神清明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用看了，那是废稿。”林晚月语调平平，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你要找的答案也不在那儿。不过王爷既然来了，我不介意送你个消息——换条命。”
萧决寒捏着图纸的手指骨节泛白，抬头死死盯着她。
“谢临风每个月十五，都会派一辆马车出城去西郊。”林晚月看着炉火，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车辙印很深，但车厢里没人，只有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空的。”
“空棺？”萧决寒瞳孔骤缩。
昨夜赵统领那血淋淋的马胃还在眼前，今早密探又报谢临风私账上有几笔不知去向的巨款。
如今再听到这违背常理的“空棺”，那些原本在他脑海里只是散乱珠子的疑点，仿佛被一根线猛地串了起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是算计。
但没有。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