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血气在喉头翻涌,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尸体软倒在脚边,林晚月没有去动那近在咫尺的乌木匣,反而捂着正在喷血的左肩,身形一矮,滚进了皇陵外围那条早已废弃的暗渠。
这里是排泄陵墓积水的阴沟,深秋枯水期,只有齐腰深的淤泥和腐烂的枯叶。
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往骨髓里钻,像无数把钝刀在挫磨。
她不能走大路,谢临风养的猎犬鼻子比鬼还灵。
只有这混杂了腐尸味和沼气的烂泥,才能盖住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在淤泥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半里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直到肺叶像是要炸开,才从一处隐蔽的出水口钻出,跌跌撞撞地摸进了早在城南备下的安全屋。
屋内没点灯,林晚月摸黑找出针线包。
没有麻沸散,她咬着一团棉布,引燃火折子烧红了银针。
针尖刺穿皮肉的瞬间,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她一声未吭,只是手极稳地穿针引线,将那道翻卷的皮肉像缝补破衣服一样缝合起来。
几针下去,她给自己扎了几处大穴,强行封住血脉,防止因失血过多晕厥。
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俘虏吐露的消息在她脑海里炸开——谢临风这一局做得太绝了。
他在二皇子面前献上了伪造的密信,坐实了“秦晚即林晚月”的身份,更致命的是,兵符的副本已经被送往了北狄。
通敌叛国。
这是一条死路,也是谢临风给她挖好的坟墓。
林晚月吐出嘴里的棉布,喘息着脱下贴身的小衣。
她拔下发髻上烧焦的竹签,蘸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在布料背面飞快地书写。
“影阁已变,夜七尚存良知。鸦首所言兵符在陵属实,王府地牢罪证皆为栽赃……”
字迹殷红,触目惊心。
写完,她将布条撕下,卷成只有小指粗细的卷筒。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左肋下三寸处。
那里有一根肋骨,曾在数年前的任务中断裂,愈合后长歪了,与皮肉间形成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空腔。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力,硬生生按开那处旧伤的软肉,将血书卷筒塞进了那处骨缝之中。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用早就备好的特制药泥糊住创口,又在上面划了一道看似普通的皮外伤,以此掩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春桃。”
黑暗中,一直守在门外的丫鬟推门而入,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眼圈瞬间红了。
“别哭。”林晚月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带上那本《采桑子》家书,立刻从西门走,去扬州老宅。那是‘金蝉’计划的第一环,把东西交给青蚨堂的老掌柜。”
春桃死死咬着嘴唇:“小姐,那你呢?”
“告诉掌柜,若七日内没有我的亲启密令,就烧了稿子,通知六州旧部——鱼死网破。”
送走春桃,林晚月烧毁了屋内所有的染血棉布和多余的药物。
她整理好衣衫,甚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然后,她推开门,主动走进了暴雨如注的长街。
一刻钟后,巡防营的火把照亮了雨幕。
“抓住了!在这里!”
林晚月没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
她站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折不断的枪。
南衙大牢,审讯室。
萧决寒大步跨入时,带进了一身的寒气和雨水。
昏暗的烛火下,那个女人被绑在刑架上。
她发丝凌乱,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