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沈无咎的斥责如同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
她独坐在昏暗的房中,满地都是被扫落的卷宗。
头痛欲裂。
那种痛不像外伤,倒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她脑仁深处凿。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画面——
漫天大火,女人将她死死护在怀里,那温热的血滴在她脸上。
女人的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鲜红欲滴。
沈知微猛地冲到镜前,颤抖着手撩开自己的发丝。
镜中人脸色惨白,右耳垂上,赫然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不……不可能……”
她呼吸急促,猛地抓起桌上的鎏金香炉,狠狠砸向铜镜。
“哐当”一声巨响,镜面四分五裂,映出无数个扭曲狰狞的自己。
七日后,江南一处偏僻古镇。
深夜的陈家废弃祠堂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不是寻常的灯笼,而是用红纱蒙皮,灯面上用焦墨绘着半只残缺的蝉。
红光昏暗,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泣血的眼。
方圆百里的暗巷中,几道原本佝偻、卑微的身影突然挺直了脊梁。
卖馄饨的老汉、打更的瘸子、青楼倒夜香的龟公……他们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各自的信物,朝着那盏红灯无声地汇聚。
祠堂内,没有林晚月的身影。
站在主位上的,是面色苍白却换了一身干净素衣的春桃。
她手里捧着一卷墨迹未干的手书,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死而后生的决绝:
“主子有令——自今日起,影阁旧令尽废。凡追杀‘秦晚’者,皆为死敌。‘金蝉’归位,灯在人在!”
“灯在人在!”
低沉的咆哮声在祠堂内回荡,压抑了数年的热血,在此刻被这盏残灯重新点燃。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沈知微的手边多了一封密令,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三日内,取秦晚首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慢慢从发间拔出一支素银簪。
这簪子做工粗糙,并非王府赏赐,而是她自记事起就带在身边的旧物。
鬼使神差地,她将簪尾凑近了烛火。
银质在高温下渐渐发黑,簪身受热,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竟然浮现出来——
“若见蝉灯,弃刃归隐。”
沈知微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
还是……那个人的安排?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良久,她闭上眼,将那封必杀令揉成一团,扔进了面前的火盆。
纸团在火焰中舒展、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而在一盏孤灯下,林晚月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张羊皮纸上勾勒着最后的线条。
图纸的正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皇陵地宫。
她落下最后一笔,将图纸卷好,塞入袖中。
“明日是个好日子。”她转头看向窗外微露的晨曦,对身后的老哑婆比划了一个手势,“把那张‘告示’贴出去吧。”
那是江南最大的医馆门口,一张早已写好的红榜——“秦氏女童医塾,广纳学徒,不问出身,包食宿,授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