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晚晴堂前的长街早已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这秦大夫是菩萨心肠啊,包吃包住还教手艺,这年头哪有这种好事?”
“听说是为了积阴德,不过只收女娃娃,说是女娃娃心细。”
林晚月坐在堂内,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杏仁茶,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门外那些怯生生的面孔上。
这些女孩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还牵着更小的弟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如出一辙的惊惶与渴望。
那是曾经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的眼神。
“别挤,一个个来。”秦九换了一身账房先生的长衫,手里拿着狼毫笔,在名册上勾勾画画,“姓名,籍贯,家中还有何人?”
林晚月起身,走到那群刚过了初筛的女孩面前。
她身后的红木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方素绢手帕。
“既入了秦氏医塾,便不再是那任人买卖的草芥。”她拿起一方手帕,递给最前头那个满手冻疮的小丫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帕子是入门礼,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给你们,只是这苏绢透气,夏日拭汗,冬日护颈,贴身带着,莫要丢了。”
女孩们如获至宝,纷纷将那帕子贴在脸上蹭了蹭。
无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苏绢,经纬线里掺了影阁特制的“流光丝”。
平日里看不出异样,一旦沾染了特定的药水,或是接触了官家专用的熏香,便会显出隐在暗纹里的字迹。
林晚月的目光在人群末尾顿了顿。
那里站着个身形瘦削的少女,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碾着。
秦九的名册上,这一行墨迹未干:莲儿,通州人士。
通州,那是沈无咎的老家。
林晚月没有多看,只是转身时,指尖无意间拂过袖口的暗袋,那里藏着几颗炒熟的栗子——她最近总觉得嘴里发苦,这是早年试毒留下的后遗症,得吃点甜的压一压。
三日后,夜雨初歇。
秦九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他没说话,只将那个红木托盘重新放在了桌案上。
原本发白的素绢手帕,此刻竟有三条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帮丫头片子倒是孝顺,发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方设法托人送去给了京里的‘贵人’亲戚。”秦九冷笑一声,指着其中一条颜色最深的,“这一条,是从右都御史韩明远的后宅里流出来的。送帕子的是咱们医塾那个叫‘小翠’的学员,她姨娘在韩府做粗使婆子。”
林晚月剥栗子的手没停,咔嚓一声脆响,栗子壳裂开。
她拿起那条泛蓝的手帕,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苏绢原本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奇楠香——那是正三品以上大员才用得起的贡香。
“韩明远。”她将剥好的栗子肉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当年影阁密会名单里,他在场。沈无咎那只老狐狸,把尾巴藏得真好,全让这些替死鬼露在外面。”
她起身,走到悬挂着江南舆图的墙边,提起朱笔,在“韩府”二字上画了个圈,随后笔锋一转,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主谋之一,通敌铁证藏于宅中佛龛。
“那李员外呢?”秦九问,“那老东西自从上次败诉赔了银子,天天派人在咱们医馆门口泼狗血,今日还扬言要拆了咱们的招牌。”
“李员外是韩明远的远房表舅,也是他在江南的钱袋子。”林晚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次日,晚晴堂义诊。
林晚月特意挑了个晌午人最多的时候,对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皱眉叹气。
那妇人正是当地知府的家眷。
“夫人这病,脉象极似中毒,却查无实据,怪哉。”林晚月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见,“唯有一法可试,需用‘阴纹银粉’做药引,此物极贵,且要在子时以无根水送服……”
说罢,她从药柜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漆木盒,当众展示了一番那闪烁着诡异银光的粉末,随后郑重其事地锁了回去。
是夜,月黑风高。
晚晴堂的后窗被撬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直奔药柜暗格。
就在那人的手触碰到黑漆木盒的瞬间,原本寂静的大堂突然灯火通明。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