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秩序感和生命力,与苏微过去那死气沉沉的家,截然不同。
吉普车最终在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楼房前停下。
“到了。”陆锋熄了火,“三楼,302。”
苏微跟着他走上水泥楼梯。
楼道里光线昏暗,飘荡着各家各户传来的饭菜香味。
陆锋用钥匙打开了302的门。
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淡淡枪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陆锋的“狼窝”。
苏微走进去,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几乎没什么家具。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方桌和两把椅子。
卧室里,一张一米五宽的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上是叠成豆腐块的军被。
一个大大的军绿色铁皮柜立在墙角,旁边是一张堆满了地图和文件的书桌。
墙上光秃秃的,只挂着一张军事地图。
整个房间,就像陆锋这个人一样,简单、硬朗,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却唯独缺少了“家”的温度。
“地方小,凑合住。”陆锋把钥匙扔在桌上,语气生硬。
“床归你,我睡客厅。”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卷起来的行军床。
“厨房在那边,厕所在楼道尽头。饭菜去食堂打,或者自己做。粮票、布票、肉票,回头我让后勤送过来。”
他三言两语地交代着,像是在安排一个新兵入营。
苏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将帆布包放在地上,开始整理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医学书籍,还有那个装着钢针的布包。
陆锋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这么点东西?
连件像样的厚衣服都没有。
北山的冬天,能冻死人。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转身从铁皮柜里翻出一沓钱和一叠票证,拍在桌上。
“拿着,缺什么自己去买。”
苏微看了一眼那沓至少有两三百块的“巨款”,摇了摇头。
“不用,我有钱。”
她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从苏建城那里“卷”来的钱,加起来也有八百多块。
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陆锋看着那笔钱,再看看苏微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哑口无言。
尴尬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陆锋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帽子。
“我下午有训练,你自己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他便像逃一样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苏微看着这个空旷又陌生的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新战场了。
夜幕降临。
军营的熄灯号准时响起。
苏微洗漱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带着浓重兵味的被子。
客厅里,陆锋也躺在了他的行军床上。
一墙之隔,两个陌生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苏微能听到他翻身时,行军床发出的轻微声响。
也能闻到,从他那边飘过来的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苏微闭上眼,手掌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
不管怎样,她和宝宝,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这个开始,有些别扭,有些难堪。
但,终归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