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五年的深秋,北平城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何雨柱从振华武馆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昏暗,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紧了紧身上的夹袄,快步往家走。
今天在武馆教的是八极拳的“六大开”,这是八极拳的核心技法,学员们学得很吃力,何雨柱教得也很费力。嗓子都有些哑了。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明天是妹妹雨水的生日,应该买点礼物。
于是拐进前门大街,找了一家还开着的点心铺,买了一包桃酥和一包蜜饯。
付钱时,他摸了摸怀里——武馆刚发的这个月工资,五十块大洋,用红纸包着,沉甸甸的。他留了十块,剩下的四十块准备交给母亲。
走出点心铺,他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
路边一个小贩推着车,车上的炉子里烤着红薯,热气腾腾。
何雨柱走过去,买了一个大的。
刚出炉的红薯很烫,他两只手倒腾着,一边吹气一边走。
就在他走到离家不远的巷口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吵架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声音是从六国饭店方向传来的。
何雨柱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
六国饭店门口围了一群人,都是饭店的工作人员和服务生。
何雨柱挤进去,看见父亲何大清站在饭店门口,脸色铁青,衣服上沾着汤汁,头发也乱了。
饭店经理赵世昌站在旁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一身和服,脚上踩着木屐,是个倭国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脸色通红,显然是喝醉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日语,手指着何大清,态度嚣张。
旁边还有个翻译,是个华国人,点头哈腰地对赵经理说:“太君说……说菜太难吃,是故意侮辱他。
要求……要求何师傅道歉,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何大清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道歉?凭什么?菜是他自己点的,也是按他的要求做的。他说难吃就难吃?我还说他是故意找茬呢!”
翻译把话翻过去。
那个倭国人一听,更怒了,叽里咕噜地骂了一串,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何大清的衣领。
“八嘎!”
何大清想反抗,但被几个服务生拉住了。
赵经理赶紧上前打圆场:“太君息怒,太君息怒!何师傅也是一时冲动,我让他给您道歉!”
他转头对何大清使眼色:“何师傅,快道歉!”
何大清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但他知道,不能冲动。
这个倭国人看起来不好惹,而且现在虽然倭国投降了,但北平城里还有不少倭国人,不少都跟政府有关系。
“……对不起。”何大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倭国人这才松手,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翻译说:“太君说了,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再这样,就让你在北平待不下去!”
说完,倭国人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何大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