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张被她揉成一团的羊皮纸契约，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正在她的心底深处翻腾、沉淀。
灵魂被烙上印记的感觉挥之不去，那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束缚，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与眼前这个名为迪恩的男人，建立起了一道无法斩断、无法逾越的链接。
这本该是极致的恐惧。
然而，身体内部涌动的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命力，却又带来一种矛盾的、几乎让她沉溺的愉悦。
那些困扰她多年的暗伤、那些在哥谭阴冷雨夜里啃噬骨髓的旧痛，被彻底涤荡一空。她的身体，轻盈得仿佛能挣脱地心引力，力量感充斥着每一束肌肉纤维。
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恩赐。
恩威并施。
迪恩的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掌控。他给予的，是赛琳娜无法拒绝的诱惑。他夺走的，是赛琳娜赖以为生的自由。
她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份无需签字画押，早已用灵魂烙印的卖身契。
她知道，自己今天遇到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雇主，也不是一个可以寻机报复的对手。
她遇到了命运本身。
一个强大、神秘、喜怒无常，却又无法抗拒的命运。
“我们来谈谈正事。”
迪恩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猩红的酒液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猫头鹰法庭。”
他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赛琳娜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是哥谭市最深层的禁忌，是一个只存在于童谣与都市传说中的阴影。
“一个古老的、秘密的社团，由哥谭市最有权势的几个家族组成……”
赛琳娜压下心头的震动，凭借自己多年来在黑白两道间游走搜集到的零星情报，开始讲述。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刺耳的轰鸣声，骤然从窗外的大街上传来，撕裂了豪华公寓内的宁静。
那声音狂暴、杂乱，混杂着重型卡车的引擎咆哮，还有暴徒们肆无忌惮的怒吼与狂笑。
赛琳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双绿色的猫眼瞬间绷紧，身体的反应甚至快于思维，肌肉在刹那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又一声异响。
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啸叫。
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让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是火箭弹！”
她失声尖叫。
话音未落，那扇价值不菲的、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轰然击碎！
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狂暴的气浪向内炸开，一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RPG火箭弹，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动能，直奔客厅中央而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赛琳娜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凌空跃起，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敏捷，猛地扑向旁边的厚重沙发后方。
“轰！”
身体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她顾不得疼痛，立刻蜷缩起来，试图用沙发作为掩体。
然而，当她惊魂未定地从沙发侧面探出头，望向客厅中央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迪恩。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就那么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姿态优雅，手中甚至还稳稳地端着那杯红酒。
仿佛那枚正以超音速呼啸而来的火箭弹，那足以将整个楼层炸上天的致命武器，只是一只夏夜里恼人的蚊子。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时间，在赛琳娜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