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压得极低,顺着风传了出来。
“……东西带来了吗?”
这是一个陌生的、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
“带来了……带来了……”
是许大茂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和紧张。
“图纸……还有那个……发报机……都在这儿……”
“很好……这次的黄金……你拿三成……”
图纸!
发报机!
黄金!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雨柱的耳膜上,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他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随即又迅速冷却,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偷鸡摸狗!
这是……敌特?!
何雨柱做梦也想不到,许大茂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算计邻里、占点小便宜的孙子,竟然敢干这种通天的大事!
这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他强迫自己冷静。
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动!
绝对不能惊动他们!
他像一只壁虎,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直到仓库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又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从墙壁上挪开。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
他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
房门被他用后背死死抵住,他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不行!
这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掀翻整个轧钢厂,甚至整个四九城!
他不能凭着一腔血勇冲出去,那样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把自己和妹妹都搭进去。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静。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他摸出火柴,点亮了桌上那盏小小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何雨柱找出纸和笔,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开始写字。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窥破了惊天秘密的少年。
时间。
地点。
人物。
他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尤其是那几个关键词。
“图纸”、“发报机”、“黄金”。
每一个字,他都写得清晰无比,力透纸背。
写完,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他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吹灭了油灯。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刚刚响起。
何雨柱像往常一样,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推门而出。
他脚步平稳,神色如常,和院里早起的邻居点头打着招呼。
没有人能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路过厂保卫科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不经意地在门口那个漆着红漆的信箱上一搭。
等他站稳身子,继续朝食堂走去时,那封决定了某些人命运的匿名信,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信箱的投信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