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心中一片冷然。
这只老狐狸,终究是憋不住了。
他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顺从地伸出手,搀扶着聋老太太那干瘦的胳膊,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陈旧木料与草药混合气味的小屋。
屋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那扇糊着旧报纸的小窗,筛进来几缕灰蒙蒙的、没有温度的冬日天光,恰好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无数尘埃。
“奶奶,您找我有事?”
何雨柱扶着她,在那盘着腿才能坐下的土炕边沿坐下,语气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聋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着何雨柱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反复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
片刻之后,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终于绽开一个菊花般的笑容。
“柱子,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
“轧钢厂的主任,这可是吃皇粮的官儿!咱这院里,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了?”
“你这是咱院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赞叹,她枯瘦的手拍着何雨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奶奶我啊,真是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
何雨柱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那只干瘪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拍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静静地听着她的“铺垫”。
他知道,这番热情洋溢的夸赞,不过是滚油下锅前的预热。
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
果然,这番毫无营养的夸奖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就在何雨柱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金凤凰”三个字磨出茧子的时候,老太太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啊,柱子。”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份热络的“高兴”,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关怀”。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开春就十六了。一个大小伙子,自己拉扯着妹妹过日子,总不是个事儿。”
“你那屋里啊,冰锅冷灶的,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啊。”
来了。
何雨柱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戏肉,终于上桌了。
“奶奶我啊,这几天就一直琢磨着这个事,吃不香,睡不着的。”
聋老太太的脸上,挤满了“为你操碎了心”的褶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适时地泛起了一点水光。
“就想着,给你介绍个对象。”
她死死攥住何雨柱的手,仿佛生怕他跑了。
“是我娘家一个远房的亲戚,叫……哎,叫什么不重要。”
老太太含糊了一句,立刻切入重点。
“人长得周正,身子骨结实,那屁股,一看就是能生养的!保管给你生一窝大胖小子!”
“最重要的是,”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人本分,听话!”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住何雨柱的瞳孔深处,图穷匕见。
“她家里说了,没别的条件。”
“只要嫁给你何雨柱,以后她娘家那边,一概不用你们管。你们俩啊,就一心一意地,给我这个老婆子养老送终,就行了!”
轰!
何雨柱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重重拨响。
他差一点,就要当着这老狐狸的面,笑出声来。
好一个“本分听话”!
好一个“养老送终”!
这个聋老太太,算计得比后院那个一心想让他当接盘侠的易中海,要狠上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