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背对着朱桦的朱元璋,忽然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亭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桦心中诧异,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父皇……为何叹息?可是有何烦忧?”
听到朱桦终于开口,背对着他的朱元璋,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他正愁这小子装哑巴呢!他立刻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目光落在朱桦身上,语气低沉。
“唉……老九啊,父皇这心里,始终惦记着北边,放心不下啊……”
北边?朱桦心念电转,立刻联想到如今大明最大的外部威胁——北元残余势力。
他顺着话头,试探着安慰道。
“父皇是忧心北元残部南下犯境?父皇不必过于忧虑,北边有燕王四哥镇守,他勇武善战,威震漠北,北元残部定然不敢轻易来犯。”
朱元璋心中暗喜。
果然!这小子对北边局势并非一无所知!身处深宫,却能立刻联想到北元和燕王,这份见识,岂是寻常痴傻之人能有的?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大明江山似乎真的后继有人了!
但表面上,他对朱桦抬出朱棣来应付感到一丝失望。
他想听的,不是借他人之口,而是朱桦自己的想法!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宽慰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棣儿确是勇武,你其他几位哥哥,如镇守西安的樉儿,镇守太原的棡儿,也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替我大明守着边疆,咱心甚慰。”
他先是夸赞了一番其他儿子,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脸上换上了一副纯粹的好奇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桦,仿佛随口一问。
“老九啊,父皇就是好奇,假如……咱是说假如啊,让你去北疆镇守,面对那些神出鬼没、擅长骑射的北元残部,你会如何应付?”
来了!果然是考验!
朱桦心中凛然,暗道这老朱果然没安好心,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可他一个“长在民间、疯癫痴傻”的皇子,哪里懂得行军打仗?更何况是应对机动性极强的草原骑兵?
他感觉朱元璋似乎真的从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这让他内心苦笑不已。
这到底是单纯的考验皇子能力的寻常问询,还是……基于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进行的针对性试探?
朱元璋紧紧盯着朱桦,他认定了朱桦此前表现出的心机和能力,此刻面对这种展示才华、证明自己的机会,定然会抓住,哪怕只是透露一丝半点与众不同的见解。
他期待着朱桦能说出类似模拟器中那种天马行空却又行之有效的战略。
然而,朱桦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朱桦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自惭形秽,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真诚”和“怯懦”。
“父皇!您可千万别拿儿臣开玩笑!几位兄长能力超群,威名远播,儿臣是万万比不上的!
儿臣……儿臣自幼流落民间,没读过几本书,更没上过战场,连兵书都没摸过,对行军打仗之事,当真是一窍不通!让儿臣去应付北元骑兵?怕是连人家马蹄扬起的尘土都看不清,就要吓得腿软了……父皇您还是别为难儿臣了。”
他这番话,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无能懦弱、不堪大用的模样,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个能立刻联想到北元和燕王的人不是他一般。
朱元璋看着朱桦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怂包”模样,听着他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心中真是大失所望,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意外。
这剧情,完全跟他预想的方向背道而驰!
他绝不相信这个能在模拟器中隐忍多年、关键时刻翻云覆雨的儿子会没有半点野心!更不信他对行军打仗真的一窍不通!他现在无比好奇,朱桦未来那身神鬼莫测的本事,究竟是从何而来?难道真是无师自通?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
不甘心就此放弃的朱元璋,强行压下心中的郁闷,脸上挤出一丝更加“和蔼”的笑容,继续追问,语气带着鼓励。
“老九啊,你看你,就是太过自谦了。父皇都说了,只是假如,随便聊聊嘛!就算说不好也无妨,父皇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看看你们年轻人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你再仔细想想,假如是你镇守北疆,面对那些来去如风的北元骑兵,当如何应对?”
朱桦心中叫苦不迭,这老朱今天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他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把话圆得更“废物”一点,脑海中,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霍去病,早就按捺不住战场杀伐的冲动,用他那昂扬锐气的声音大喊了一声。
“杀出去!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当然是主动出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被霍去病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搅得心神一乱,朱桦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股战场冲杀的意念,脱口而出两个字。
“杀出去!”
话一出口,朱桦就后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坏了!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朱元璋原本已经对朱桦的“装傻”感到不耐烦,听到这极其敷衍、甚至带着点莽夫意味的两个字,眉头一皱,火气差点就上来了!若不是他早知道朱桦有真本事,就凭这态度,非得好好惩戒一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