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此法虽妙,也能延国祚……可,可如此一来,朕的后世子孙,岂非只能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当个……当个空有帝号的‘吉祥物’?
这皇帝当得,还有何意味?难道就不能……就不能从小严格培养后代,让他们都成为治国之才,既掌皇权,又理政务吗?为何非要让渡这治国之权?”
他还是寄希望于后代的教育和自身的努力,认为可以打破“后代可能无能”的魔咒。
苍砚看出了他内心最深的顾虑,直接点破。
“你是否认为,这样会让你的后代,失去那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地位和快意?”
朱元璋没有否认,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奋斗一生,不就是为了将这个天下牢牢抓在手中,让自己的子孙永远站在巅峰吗?
苍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重八,我不得不给你泼一盆冷水。期望通过精心培养,就能确保代代出明君雄主,并让他们在掌握至高权力后,还能清醒地、持续地让渡出治国理政之权……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幻想。权力本身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惯性,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少有人能主动放弃那份言出法随的快感。
而且,所谓的‘吉祥物’说法,也并不准确。”
他详细解释道。
“皇帝主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这代表着政权的合法性与天命所归。像祈雨、亲耕、祭天、祭祖这等大典,必须由皇帝亲自主持。
这不仅能体现皇帝爱民如子、重视农耕之心,更是强化皇权威严、凝聚民心的重要手段。只要抓好‘祭祀’这项根本大权,皇帝在天下臣民心中的神圣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无人敢轻易冒犯。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朱元璋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确实,祭祀之权,关乎天命正统,确实无人可以取代皇帝。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不吐不快。
他挺直了腰板,神色极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凌厉,沉声问道。
“国师,朕最后再问一次!依你之见,若行此策,这大明朝,究竟谁说了算?是内阁权臣,还是我朱家皇帝?!”
这个问题,关乎他一切决策的底线。
然而,苍砚的回答,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苍砚缓缓站起身,走到八卦台的边缘,背负双手,望向楼下那沉睡的京城,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都不是。”
朱元璋愣住了。
苍砚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元璋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正说了算的,既非内阁权臣,也非朱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