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最决绝的方式,守护一个当时懵懂、此刻却惊心动魄的秘密。
那个孩子,那个叫阿弃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的死,将秘密藏在了仇人的眼皮底下,也……藏在了重生归来的李长生灵魂深处。
“安侯……刘爷……”
李长生(阿弃)喃喃低语,声音干涩沙哑。脑海中属于县令的记忆被迅速翻检。姓刘的侯爷……朝中……能与数万两脏银、与边陲小县令灭门惨案联系起来的……
一个名字,带着权势的腥风和朝堂的阴翳,缓缓浮出记忆的水面,冰冷而沉重。
安德侯,刘琛。
先帝宠妃之弟,当今圣上需称一声“舅父”,虽无实权高位,却圣眷颇隆,门下荫庇者众,在京城与地方编织着一张庞大而隐晦的关系网与利益网。李长生前世在京城候缺时,曾遥遥见过其车驾,扈从如云,气焰煊赫。也曾风闻此侯爷“颇好黄白之物”,手伸得极长。
原来如此。
区区一个赵德茂,一个孙有财,哪怕加上可能牵扯的府城某些人物,要如此干净利落、狠绝到灭人满门的地步,或许还欠些火候和胆量。但若背后站着一位侯爷,一位圣眷正浓、有足够能力压下地方动荡、抹平一切痕迹的皇亲国戚……
一切就都“合理”了。
他那点“清正”,他查到的那些可能牵连甚广的税银纰漏、仓粮亏空,挡住的不仅是赵德茂等人的财路,更可能触碰到了安德侯在地方敛财的暗线。于是,他成了必须被碾碎的蝼蚁,他的家人成了震慑其他“不识相”者的祭品。
恨意,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对着赵德茂、孙有财这些具体行凶者的怒火。它开始沉淀,变得更加阴寒,更加无边无际,如同眼前这吞噬一切的雨夜。它指向了一个更高、更远、更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他从铺板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夜风裹挟着雨丝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县衙后院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雨幕和院墙,落在那口枯井上。
证据还在那里。
小阿弃用命换来的证据。
也是他李长生,这一世复仇之路必须拿到手的、指向真正仇敌的第一块拼图。
安德侯,刘琛。
他在心里,将这个尊贵的名字,一字一字,刻进骨髓,浸入血海。
之前对赵德茂等人的杀意,此刻忽然显得……有些“局促”了。
他的“大风浪”,看来要比预想中,掀得更高,更远,也更……危险。
但,那又如何?
少年站在凄风苦雨的门边,单薄的身形在夜色中仿佛随时会被吹倒,脊背挺得笔直。幽深的眼底,那冰封的火焰,因为注入了更残酷的燃料,而燃烧得愈发沉静,也愈发疯狂。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难道还会怕更深的深渊么?
他轻轻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柴房重归黑暗,只有他的呼吸声,轻而绵长,像是毒蛇在蛰伏中调整着攻击的姿态。
井里的册子,必须尽快拿到手。
在那之前,赵德茂、孙有财……就先拿你们,祭一祭这重生之路吧。
也顺便,为我去探一探,那位“安侯”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