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怯懦和茫然的表情,声音不高,但清晰地说:“回管事老爷,昨日傍晚,吴先生确实将一叠单据和几本旧账本交给了狗哥。小的当时在整理旁边的回单,没有特意去看交接了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回忆:“不过狗哥拿了东西走后不久,又回来了一趟,说是落了件短褂在账房外间。他进来转了一圈,好像是在墙角矮凳那边摸了摸,然后就走了。小的当时没在意。”
墙角矮凳!
阿弃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那个角落——昨天他放酱肘子的地方。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王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皱:“那里原本有什么?”
阿弃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昨天傍晚,狗哥送来一包酱肘子,说是李头儿送给吴先生的,让小的转交。小的觉得不妥,就暂时放在那矮凳上了。今早来……就不见了。小的以为是吴先生收走了,或是被猫儿叼了去……”
酱肘子?李头儿送吴先生?
吴先生一愣:“什么酱肘子?我从未收到。”
王二狗脸色骤变,急忙道:“那……那酱肘子是我记错了!不是给吴先生的,是我自己买了想晚上吃,暂时放那儿的!后来我回去拿走了!跟这事没关系!”
“哦?你拿走了?”阿弃看向他,眼神依旧懵懂,“可狗哥你昨晚不是和大家一起喝酒,吃了李头儿请客的烧鸡和花生米吗?还说自己这个月工钱花超了,没钱买零嘴……”
王二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我……我……”
王管事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其中的矛盾和不合理。他不再听王二狗辩解,厉声道:“来人!立刻去王二狗的住处,仔细搜查!还有,李头儿也叫来问话!”
又对阿弃道:“你继续说,王二狗回来‘找短褂’时,可有碰其他东西?尤其是……账房里存放贵重物品或单据的地方?”
阿弃像是被提醒,努力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指着靠墙的榆木柜子:“他……他好像在那柜子旁边蹲了一下,系了系鞋带?小的没看太清,当时正低头捆单子。”
榆木柜子!那是存放重要账册和……有时也会临时存放一些待核价的小件贵重样品的地方!
王管事脸色铁青。吴先生也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榆木柜前,掏出荷包里的黄铜钥匙,打开柜门。
柜子里分几层,整齐码放着账册。吴先生仔细检查,忽然在最下层靠里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袱皮包裹着的、书本大小的硬物。他拿出来,解开包袱皮——
一个紫檀木嵌着彩色螺钿、做工极为精美的首饰匣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胡夫人惊呼一声,扑上来,接过匣子,颤抖着手打开。里面金光灿灿,翡翠流光,正是她丢失的物件!
“这……这怎么会在柜子里?!”吴先生震惊不已。
王管事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射向面如死灰的王二狗:“好你个王二狗!监守自盗,还敢栽赃陷害!说!是不是你昨日假借送回单之机,偷藏了首饰匣子,晚上又借口找东西,偷偷塞进柜中,想嫁祸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