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怒火,不仅是对施暴者的憎恨,也是对自身无力的愤懑。
如果他激光枪能量充足,或说太阳能补充没有故障,再或者他有一支来自2046年代的特战小队……
可现实是,他只有一根木棍,一身伤病,以及两个随身带来却暂时失去了作用的“废铁”。
“老丈……”林宵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老丈抹了把脸,茫然地看着南方,断断续续的说道:
“能有什么打算……家没了,亲人都被……一村子只剩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和这个小丫头……往南逃吧,听说官军在那边……希望能有条活路。”
林宵沉默,只是点点头。
这,是乱世小民唯一的选择。他帮不了他们更多,身上的干粮也已尽数给出。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辽兵说不定会折返,或者有别的溃兵、流匪。”
说完,林宵又紧接着再次提醒,道:
“趁天色尚早,尽快动身吧。”
他帮着几个老人,收拾了仅存的、未被抢走的几件破旧衣物,以及一小袋藏在猫洞的、未被发现而抢走的糙米,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目送他们:相互搀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凝望,离开了这个他们世代居住,却如今已成鬼蜮的家园,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通往南边的小路上。
小女孩在离开时,怯怯地回头看了林宵一眼,就在目光对上的一刹那,那空洞而悲伤、惊惶而茫然的眼神,像一把利刃,深深地扎在林宵的心底。
村落,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林宵,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菜窖改做的新坟前,久久静默。
夕阳下,他的影子,伴着那些残垣断壁,伴着那随风翻转的破落的窗户纸片,伴着那随风飘散的血腥味,四处飞散……
他走到村口,蹲下身,捡起那只沾满泥污的,有着暗红色斑点的绣花鞋,轻轻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轻轻放在了井沿边。
他又看到,那个被当作箭靶的孩子的尸体被挪走时,掉落在地上的一个简陋的,已经摔裂的粗糙的拨浪鼓。
这些微不足道的遗物,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个曾经的,鲜活的生命。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他低声念诵着这句古老的谚语,眼神却逐渐从悲怆和愤怒,转向一种冰冷的,如同寒铁般的坚定。
他知道,单凭一时的血气之勇,改变不了什么。
他需要力量,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需要能够守护些什么的能量。
无论是为了胸中这份意难平,还是为了之前那渺茫的“起心动念”。
不。现在已然不是起心动念了,而是无比坚定的“天下太平”的愿景。
他站起身,心绪杂乱,最后缓缓地扫视了一圈这个被血色浸透的村庄……他,要将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牢牢地刻在心底。
然后,朝着幸存者南去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和逃离。
而是,为了这个怒起的宏愿!
那压抑在心底的滔天怒火与宏愿,化作一颗火种,深深地埋入了这片染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