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有底牌,心里不带慌。
骑兵哨、长矛队和刀盾队的正式建立,给林霄稍添了几分底气。
周莽带着赵小乙几人,每日轮番出动,以营地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十数里进行侦察。
他们骑着马匹,虽然骑术生疏,但那股认真劲儿和逐渐培养出来的警惕性,让林宵稍稍安心。
至少,不再是睁眼瞎了。
这天下午,周莽亲自带着李根外出探察,回来时不仅带回了“周边暂无大股敌情”的消息,还带回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头发散乱、浑身尘灰的年轻士子。
这士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形瘦削,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脚步虚浮,显然是饿得不轻,被周莽半扶半架着带了回来。
“林哥,我们在南边五里外的官道旁发现他的,晕倒在路边,身边还散落着几卷书。看他打扮像个读书人,就给带回来了。”周莽将人带到林宵面前,禀告道。
那士子见到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央、气度不凡的林宵,勉强整理了一下衣冠,作揖道:“在……在下苏州士子张文远,多谢……多谢诸位义士搭救之恩。”
士子,声音虚弱,却礼节不失。
“苏州?南方的士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北地边境?”林宵心中一动,示意陈老丈拿来一块马肉干和一碗温水,并柔和地说道:
“张先生不必多礼,先吃点东西,缓缓再说。”
那张文远显然是饿极了,道谢后就不顾斯文,狼吞虎咽地将肉干塞进嘴里,又猛灌了几口水,苍白的脸上才慢慢有了些血色。
“张先生是南方人,为何会孤身在此北境险地?”林宵等他缓过气,这才开口问道。
张文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懑,长叹一声,气息微弱地说到:
“不瞒这位……将军”或许,他见林宵虽然年轻,但气度沉凝,周围人都以他为首,便用了敬称。
“在下本是赴京赶考的举子,谁知行至半路,听闻朝廷已决意北伐,暂停了今岁科考。盘缠耗尽,归乡无路。”
“听闻北伐大军云集北疆,便想着……想着来此投效,或能于军中谋一文书幕僚之职,既可报效朝廷,亦可……亦可谋条生路。”
他顿了顿,脸上的愤懑之气更盛,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谁知……谁知刚到这雄州地界,便听闻前方战事不利!”
“东路大军在岐沟关……唉,听说败得很惨!溃兵四散,北虏游骑纵横,我……我与同行友人失散,盘缠也被溃兵抢掠一空,只得……只得徒步南返,险些饿毙于道旁……”
“岐沟关大败!”林霄心头一沉。
虽然他早已从历史知识和陈老丈的零碎信息中有所预料,但此刻从一个边缘亲历者的口中得到相对确切的消息,还是不禁惊讶。
“雍熙北伐,东路军的溃败,看来确实是定局。”林霄默念到。
“那张先生可知,如今北伐三路大军,具体是何情形?朝廷……官家又是何态度?”林宵追问道。这是他迫切需要了解的信息。
张文远又喝了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具体军国大事,在下位卑,所知不详。只听闻,此次北伐,官家命曹林曹元帅为东路军主帅,率主力出雄州,意在收复燕云十六州。”
“中路田进将军出飞狐;西路以潘魅潘将军为主帅,杨晔杨将军为副将,出雁门。三路并举,气势如虹……”
“嗯,杨晔将军。史上赫赫有名的杨家将。”林霄喃喃道。
张文远瞥了一眼林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低沉,道:
“然……然学生一路行来,听闻朝中对此北伐,亦非铁板一块。”
“有言官上书,言‘北伐劳民伤财,恐非良策’,亦有重臣认为当‘先固边防,徐图进取’。如今东路军新挫,只怕……只怕朝中非议之声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