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决定了眼界。
张文远的加入,悄然改变着营地里的某些氛围。
林宵安排他,协助周里正登记名册,记录物资消耗,处理民务。
起初,他对着混乱的名册直皱眉头,对着粗鄙的流民,暗自腹诽。但几天后,他心中那点清高,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点点被消磨。
这日傍晚,刚分完稀粥,张文远看着庞大的人数和所剩无几的口粮,忍不住对林宵叹道:
“林将军,如此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
“依学生浅见,当设法与官府联络,以求收容安置,方是正途。如今这般……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这话,带着读书人对“体制”和“名分”的依赖。
一旁的周莽,正啃着一块硬饼,艰难地吞咽着。闻言,嗤笑一声,含糊说道:
“张秀才,你又来了!还说官府?”
“官府要是管我们,早管了!还用等到现在?俺看你是,被那些官老爷忽悠傻了!
“现在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有林哥带着咱们,有马有刀,饿不死就行,要那名分干啥?能当饭吃?”
张文远,被怼得脸色微红,急忙争辩道:
“周哨长,此言差矣!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我等虽为求生,实则是聚众持兵,终犯忌讳。”
“若得官府认可,编入乡勇或辅兵之列,则名正言顺,既可抵御北虏,亦可获得粮饷补给,岂不胜过在此荒野苦苦支撑?”
“乡勇?辅兵?”周莽吞咽着饼子,嗤之以鼻地反问道。
“你说这,还不是让咱们冲在前面当炮灰?饷钱?等发到咱们手里,还能有几个大子?”
“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哪有当下这样自在?林哥说了算,公平!”
“你……你这是匹夫之见!”张文远有些气急败坏地回怼道。
“匹夫咋了?匹夫能让你吃上饭,能打跑北虏!”周莽梗着脖子,反呛道。
林宵擦刀的动作未停,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争论。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文远,说:
“张先生,你觉得,朝廷,或者说官府,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
张文远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是北伐战事,收复燕云,驱逐北虏,匡扶社稷……”
林宵,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地说:
“是胜败,是疆土,是朝堂上的权力博弈。”。
“至于这几千流民的死活,在朝廷眼里,恐怕只是奏章上一个冰冷的数字。甚至,还有可能被当成‘有碍观瞻’的麻烦。”
“你指望一个刚刚经历大败、自身难保的东路军,或者远在汴京、被战报和党争搅得焦头烂额的官家,来安置我们?”
他站起身,指向暮色中忙碌求生的流民们,平静地说:
“你看看他们。他们想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名分’,不是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