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能买到就不错了。
接着,他们想去粮店。连续问了几家,都被告知无粮可售。
最终,在一家挂着“官籴”牌子的铺子前,看到排着长长的队伍。探问才知道,那都是些本地人,拿着户籍凭证,正在购买县衙限量供应的口粮。
那粮食粗糙发黑,掺杂着不少沙砾,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奉为珍宝。
林宵试图上前询问能否购买,就立刻被维持秩序的差役驱赶,道:
“去,去,去!流民不得在此排队!官粮只供应本县在册百姓!”
态度粗暴,毫无通融的余地。
“妈的,狗眼看人低!”赵小乙低声骂了一句。
林宵拉住他,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街道,看到几个穿着绸衫、看似富户模样的人,正从一条小巷里出来,身后跟着仆役,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钻进了一顶轿子。
那布袋里,显然是粮食。
“看到没?”林宵低声对周莽二人道,“不是没有粮,是粮在少数人手里。”
他们在城里转了近一个时辰,除了买到些昂贵的普通药材,一无所获。盐、粮等生存必需品,要么价格奇高,要么根本不对流民出售。
途中,他们还目睹了一起冲突。
一个看似小吏模样的人,带着几个流匪般的差役,正粗暴地驱赶几个在街角摆摊卖草鞋的老人。
差役,抢夺老人们的草鞋,搜抢他们的铜钱作为“罚钱”,并大肆宣告这是“整顿市容,防治奸细”。
有老人跪地哭求,却遭到差役的拳打脚踢和周围百姓的冷漠围观。
“官字两张口,是非都一口……”一个路过的老书生摇头叹息,匆匆离去。
周莽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林宵用眼神死死按住,他几乎要冲上去。
林宵的心情,同样沉重。他们自身难保,无力解决什么。
这座宋境县城,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安宁与秩序。
有的只是资源匮乏下的残酷争夺,是官吏差役的强取豪夺与冷漠,是底层民众在战争阴影下的挣扎与麻木。
“林哥,怎么办?粮食买不到,咱们……”赵小乙忧心忡忡的问到。
林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个收售各类杂物的摊贩身上。那摊主贼眉鼠眼,正和几个穿着皮袄、不像宋人打扮的汉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闪现在林宵的脑海。
辽军的腰牌……辽制的兵器……还有那个逃跑的斥候……
或许,解决粮食问题的钥匙,并不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宋人县城里,反而在北方,在那片刚刚逃离的险地。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辽军腰牌,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而坚定。
“走,先回去。”林宵转身,不再留恋这座令人窒息的城池。
归义县城的见闻,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对宋廷官府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时代,能依靠的,真的只有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
民生多艰,官吏腐败。
这大宋的根基,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腐朽。而乱世,正是打破腐朽,重建秩序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