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去当猎人,猎杀那些落单的,执行侦察和骚扰任务的小股辽兵!抢他们的马,夺他们的粮,用他们的武器武装我们自己!归义县城买不到的东西,北面那里,有!”
他看向周莽,沉声问到:“周莽,你怕吗?”
周莽猛地站起,脸上因激动而泛红,提着嗓门道:
“怕个鸟!跟着林哥,杀辽狗,抢粮食!总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强!俺这条命是林哥捡回来的,你说往北,俺绝不往南!”
林宵又看向张文远,郑重其辞地说道:
“张先生,你是读书人,讲究明哲保身。但你想过没有,若我们这支队伍散了,你孤身一人,在这乱世,能活几天?”
“是跟着我们,用你的笔墨和才智,在这绝境中搏一条或许不一样的路,还是选择你认为‘安全’却可能更快的死法?”
张文远听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没有说话。
林宵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他最后的侥幸。“是啊,离开了这支队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又能如何?”
林宵不再逼他,最后看向周里正,语气柔和了些,不紧不慢地说:
“周里正,你是长者,见识多。你应当明白,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安全。”
“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唯一的生机。是带着大家在这里等死,还是跟着我,去北面搏一把?”
周里正,看着林宵那火光映照下异常坚定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流民,想起这一路走来林宵所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想起归义县城里的冷漠与绝望……
他浑浊的老眼中,挣扎良久,最终在一声长叹中,猛地一跺脚,大嚷道:
“罢了!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就信林将军这一次!与其跪着饿死,不如站着拼一把!向北!”
“向北!”
“向北!”
周莽和几个闻讯围过来的青壮骨干也跟着低吼起来,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求生欲望。
林宵站起身,目光扫视整个窑场,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流民耳中:
“乡亲们!粮食将尽,南边无路!”
“官府靠不住,富户不会施舍!自己没有粮源!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靠自己,靠我们手中的刀,靠我们胯下的马!”
他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和犹豫在人群中发酵片刻,然后猛地提高音量,道:
“我决定,调头向北走!”
“不是去送死,是去求生!去抢辽狗的粮食,夺辽狗的兵器!用他们的血,浇灌我们活下去的路!”
“愿意跟我走的,拿起你们的家伙,我们天亮就出发!不愿意的,可以留下,或自行南去,我绝不阻拦!”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炸裂的“噼啪”声。
片刻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曾被林宵救下的小女孩的母亲,她紧紧抱着女儿,嘶哑地喊道:“恩公去哪,俺们娘俩就去哪!”
“对!跟着林哥!”
“向北!抢他娘的!”
“横竖都是死,拼了!”
……
越来越多“向北”的声音响起,汇聚成一股压抑而坚定的洪流。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林宵这个一路带领他们闯过无数险关的领袖的信任,压倒了对于北方的恐惧。
张文远看着这沸腾的一幕,看着林宵那坚毅的身影,终于缓缓站起身,抖了抖满是尘土的长衫,对着林宵深深一揖,拱手道:“文远……愿随将军北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或许,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宵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星辰隐匿,黑若深渊,似预示着前路的凶险与未知。但他心中一片透彻:南逃,是慢性死亡。北上,是向死而生。
这个抉择,无关对错,只关乎生存和勇气。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