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砺,像一种麻醉剂,使人变得麻木。
接下来几日,林宵便在这充斥着杂味、呵斥、疲惫、绝望,以及潜藏着敌意的军营里,安顿了下来。
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日子。
每日点卯后,便是从枯燥的操练,到稀粥与硬杂饼,再到那寒风凌冽的轮流夜值。
张秃子几人并未放弃刁难,只是手段变得更为隐蔽。
操练时故意挤占林宵的位置,试图让他动作变形。
吃饭时暗中使绊子,想让他打不到饭。
值守时安排他去最危险或最辛苦的哨位。
然而,林宵总是巧妙避开,或以一种让人抓不住把柄的方式化解。
这,就像拳打在棉花上,让张秃子等人憋闷不已。
林宵并非一味隐忍。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表现的“程度”。
在基础训练中,他只保持中游。但在涉及体能、耐力、技巧的环节,他会流露出远超新兵的素质。
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适当地展现一些“有用”的价值,远比纯粹的藏拙更能赢得生存空间。
至少,能让石斌这类底层军官觉得“这人还有点用”,不至于被随意当成炮灰。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操练内容是小队战术配合,模拟遭遇敌军小股骑兵骚扰时的应对。
石斌将一队五十人分作五“什”,各自演练。
林宵所在的这一什,什长正是那个李老四。
演练开始,李老四就咋咋呼呼,一会儿令结集枪阵,一会儿又令散开弩射,毫无章法,引得同什的人晕头转向,阵型散乱。
张秃子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等着看笑话。
就在这时,负责扮演“辽军游骑”的另一什士卒,瞅准他们阵型散乱的空档,大喊一声,从侧翼突进,眼看就要将李老四这一什“分割歼灭”。
李老四慌了神,大喊:“顶住!快顶住!”却不知该如何下令。
混乱中,一直默默观察的林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右翼前三,立枪!左翼后三,侧身弩准备!中间不动!全员预备突击,稳住!”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直指当前危局的关键。
那几个被点到的士卒,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令行动了起来。
右侧三人本能地竖起长枪,组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阻滞了“敌骑”的冲击势头。
左侧三人迅速侧身,做出了弩箭瞄准的姿势,形成了威胁;中间几人稳住阵脚,没有因为慌乱而后退。
就这么一个简单而及时的调整,原本即将崩溃的小队阵型竟然勉强稳住了,虽然依旧狼狈,却好歹没有被瞬间“击溃”。
扮演游骑的什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能反应过来,攻势不由得一滞。
石斌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眼中灵光闪烁,却没有出声。
李老四反应过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冲林宵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林宵立刻垂下眼,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故作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