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钟表的时针已经沉重地指向了十一点。
整个红星轧钢厂陷入了一片死寂,白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钳工车间,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远处巡逻队员的手电筒光束,偶尔化作一道苍白的光柱,短暂地划破黑暗,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夜色吞没。
一道瘦弱的黑影,贴着墙根,动作僵硬而又急促地溜了进来。
是秦淮茹。
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浑身一颤。白天,她用“工作没完成,申请晚上加会儿班”这个蹩脚的借口,从还蒙在鼓里的车间主任那里,磨来了这把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开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心脏上。
站在冰冷的钢铁森林中央,周围是各种巨大机械投下的、扭曲狰狞的阴影,秦淮茹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地疯狂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吓人。
她怕。
怕到了骨子里。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破坏国家财产!
尤其这台设备,还是厂里下了血本,作为技术革新标杆的精密仪器。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别说丢掉工作,就是直接拉去枪毙,也一点不冤。
可她没有选择。
易中海那张在派出所里彻底撕下伪装后,变得狰狞可怖的脸,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还有那本记录着她多年来拿了易中海多少钱、多少票的“黑账”,那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易中海把她最后的路堵死了。
“不去做,我立刻就把这本账交给街道办和厂里,让你跟你婆婆一样身败名裂,滚出四合院!”
“去做了,我保证,这本账从此消失,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那冰冷无情的话语,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秦淮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这股刺痛让她从恐惧的麻痹中挣扎出来。她颤抖着,一步步朝着车间最深处挪动。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台崭新的“精密车床”。
即便是昏暗的月光下,车床表面那层泛着金属冷光的保护漆,依然彰显着它的不凡。
这是顾卫国的“宝贝”。
是全厂上下的“宝贝”。
更是她今晚要毁灭的目标。
秦淮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件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白天易中海托人偷偷塞给她的——一根磨尖了头的钢钎。
她的手抖得厉害,那根钢钎在她掌心不住地打滑,几乎要握不住。
“对不起了,顾卫国……”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间挤出。
“要怪……就怪你把事情做得太绝,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别怪我……我也不想的……”
她自我催眠般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灵魂深处的罪恶感。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台精密的机器,将钢钎的尖端,凭借着记忆中的位置,抵在了车床核心部件的“主轴承保护盖”上。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向下一撬!
“咔——!”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车间里猛然炸响!
保护盖被撬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成功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喜悦,反而让恐惧的浪潮更加凶猛地席卷而来。她必须快!在被人发现之前,彻底毁掉它!
就在秦淮茹鼓起残余的勇气,准备撬动第二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合闸声!
突兀,而又响亮!
下一秒,车间穹顶上的一排排大功率照明灯,在一瞬间被全部点亮!
刺眼的白光如同神罚,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将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螺丝,都照得纤毫毕现。
当然,也包括了那个正保持着破坏姿势、脸上表情彻底凝固的秦淮茹。
那张惊恐、扭曲、混杂着罪恶与绝望的脸,在惨白的光线下,被照得一清二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