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的“编辑部”暂时设在宣传部一角,用两张办公桌拼起来,上面堆着稿纸、钢笔、一瓶蓝黑墨水,还有几本《新闻写作入门》和《编辑手册》——这是她去旧书店淘来的。
秦淮茹被她拉来当“特约撰稿人”。“海棠,这‘卷首语’怎么写啊?‘在许总何总的英明领导下’?是不是太正式了?”秦淮茹此刻正发愁。
“秦姐,咱们说好了不说套话。”于海棠凑过来,“就写最实在的。比如:这张报纸想干啥?就是让咱们‘柱茂记’自己人,能互相看看,听听彼此在干啥、想啥。让厨房颠勺的知道车间机器为啥转,让车间开机器的知道酒楼客人爱吃什么。就这么简单。”
秦淮茹点点头,重新开始写:“《柱茂人》创刊了。这里没有大道理,只有咱们自己人的家常话……”
头条专访,于海棠决定亲自出马。她揣着笔记本和钢笔,来到傻柱在酒楼的小办公室。傻柱正在看新送来的花椒样品,捏起一颗在指尖搓着闻。
“何总,打扰您。”于海棠笑眯眯地坐下,“跟您做个专访,就聊聊您对咱们那张‘口味地图’的看法,还有您心里的‘酱香’到底是啥。”
傻柱头也不抬:“有啥好聊的?地图是地图,手艺是手艺。他们爱吃啥做啥,我没意见。但甭管地图画得多花哨,我这儿,该用多少肉、熬多少时辰,一点不能含糊。这就叫‘万变不离其宗’!”
“那您觉得,这‘宗’是什么?”于海棠赶紧记。
“宗?”傻柱放下花椒,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对得起吃的人’这五个字!以前在轧钢厂食堂,对着几百号工人,是这样。现在对着地图上不知道哪儿的陌生人,也得是这样!你可以按他们口味调咸淡、加麻加辣,但不能用次料、不能偷工!这就是咱‘柱茂记’的‘宗’!”
他说得有点激动,于海棠刷刷记着,心里叫好:这话实在,有劲儿!
“那……您给咱们这第一期报纸的读者,主要是咱自己员工,说两句?”于海棠引导。
傻柱想了想,语气缓和下来:“就说……甭管是炒菜的、和面的、跑销售的、坐办公室的,咱端的是一个饭碗。把各自那摊活儿干扎实了,对得起自己那份工,就是对得起吃饭的顾客,也对得起一起干活的兄弟。其他,都是瞎扯。”
采访完,于海棠整理成文,标题犯了难。太文绉不行,太直白也没劲。她琢磨半天,想起傻柱那句“对得起吃的人”,又联想到他常说的“手艺人的本分”,忽然灵光一现,写下标题:《我的酱香我的国——何雨柱董事长谈“手艺人的本分”与“万变不离其宗”》。
稿子拿给傻柱过目。傻柱看着那标题,老脸一红:“这……这啥玩意儿?我的酱香我的国?太肉麻了!改掉改掉!”
于海棠赶紧解释:“何总,这是比喻!意思是,您的酱香手艺,就是您在美食行当里的‘国土’,您得守住它、发扬它!多有气势!”
傻柱将信将疑,又看了遍正文,基本都是他自己的原话,也就默许了:“行吧行吧,随你便。别让我看得起鸡皮疙瘩就行。”
其他版面,于海棠和秦淮茹分头组织。二版是“口味地图”专题报道,配了那张五彩斑斓的地图照片和简要说明,还有研发部试制新品的花絮,包括傻柱被花椒呛出眼泪的趣事。三版是“一线风采”,报道了食堂王老头、车间李师傅等几个老员工的日常工作,还有开放日上家属的感言摘录。四版是“公司动态”和“职工园地”,留了块空白征集员工投稿。
稿子齐了,排版又成了问题。于海棠不会用专业的排版软件,干脆买来大张白纸和尺子,手工画版样,标题用毛笔写,正文打算找人刻蜡纸油印。这土办法被来串门的阎埠贵看见了,老头直摇头:“这都啥年代了,还油印?糊一手黑!去找街口那家打字复印社,他们有那个……电脑排版,还能复印,又快又清楚!”
于海棠一拍脑门,赶紧抱着稿纸去了。
打字复印社的小伙子看着手写稿和画得版样,有点为难,但听说是“柱茂记”要办内部报纸,来了兴致,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排出了四开四版的清样。虽然版面设计还显稚嫩,但字迹清晰,图文并茂,像模像样。
创刊号印了五百份,淡黄色的新闻纸,报头“柱茂人”三个红色大字是请公司里一位练过书法的老师傅写的。成本,按阎埠贵的计算,“比每人发一斤苹果便宜,但效果长远”。
发报那天,成了公司一景。各部门派人来领,按人头分发。食堂、车间、办公室、酒楼……人手一份。
反应各不相同。
食堂里,王老头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关于自己的那段:“‘王建国师傅,三十年如一日,掌管食堂大灶……’哎哟,这写的……我哪有那么好!”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心地把报纸折好,“拿回去给孙子看,让他知道爷爷上班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