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郑处长终于答应一见。
会面安排在铁路局后勤部的小会议室。
许大茂带着傻柱和于宏壮，提着那三大册意见集、跟车报告，还拎着两个保温箱。
郑处长五十来岁，面容严肃，旁边还坐着两位科长。
寒暄过后，许大茂开门见山：“郑处长，我们知道铁路系统正在狠抓服务质量提升。我们‘柱茂记’作为北京本地企业，也想尽一份力。过去一个月，我们自费在五条长途列车上做了乘客餐饮需求调研，这是报告。”
他把材料推过去。
郑处长翻开意见集，刚看了几页，表情就变了。
他抬头看看许大茂，又低头继续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看了足足十几分钟，郑处长合上册子，长叹一声：“这些意见……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有些问题，积重难返。”
许大茂适时打开保温箱，取出三份盒饭：“处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根据调研改进的样品。您几位尝尝，看离乘客的期望还有多远。”
饭菜还是温的。酱香饼的香气飘出来，红烧肉的油光发亮，炒面色泽诱人。
郑处长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肉，咀嚼，停顿，又夹了一筷子。
另外两位科长也吃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吃饭的声音。
吃完，郑处长擦了擦嘴，看向许大茂：“许总，你们的来意我明白。但铁路采购有流程，有标准。而且，‘铁饭碗’公司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进来，在郑处长耳边低语几句。
郑处长脸色微变，对许大茂说：“许总，抱歉，有点急事。你们先坐。”
他离开会议室。
于宏壮紧张地看着许大茂，许大茂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门外隐约传来争执声。
“……老郑，你什么意思？听说你在见别的供应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李总，你别激动，就是正常调研……”
“调研？我看是想换人吧！我告诉你，我姐夫那边……”
声音渐低。
许大茂和傻柱对视一眼，明白了——那位“铁饭碗”的李总，消息够灵通的。
十分钟后，郑处长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坐下，沉默片刻，说：“许总，你们的心意和努力，我看到了。乘客的意见，很宝贵。但是……”
他顿了顿：“铁路系统有铁路系统的难处。这样吧，你们可以参加下个月的餐车供应商招标。但我要提醒你们，‘铁饭碗’的报价很低，他们的成本控制……有他们的办法。你们要做好准备。”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清楚：你们东西好，但贵；他们东西差，但便宜。
而且人家有关系。
回公司的车上，傻柱愤愤不平：“这不明摆着吗？他们那破饭成本当然低！肉是次品，菜是蔫的，油是便宜的！咱们用好料，成本能一样吗？”
许大茂一直没说话。快到公司时，他突然问：“柱子，如果让咱们做，一盒饭卖五块钱，能保证质量不？”
傻柱算了算：“用现在这个标准，五块钱……刚够本，基本没利润。”
“那就够本做。”许大茂拍板。
“啥？”傻柱和于宏壮都愣了。
“第一年，咱们不图赚钱。”许大茂眼睛发亮，“就图打进这个市场，打出名声。只要能在一条热门线路上站稳，让乘客记住‘柱茂记火车饭’，以后还怕没机会？”
他转向于宏壮：“回去立刻做两套方案：一套是现在这个品质，报价五块；另一套……做简配版，但底线是必须干净、热乎、不难吃，报价四块。咱们两手准备。”
招标会那天，气氛微妙。
“铁饭碗”的李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许大茂的眼神带着不屑。
他提交的报价是三块八。
轮到许大茂时，他走上台，没先报价，而是说：“各位领导，在报价前，我想先播一段录像。”
他示意于宏壮打开带来的录像机。
画面是剪辑过的乘客访谈，那些收到免费盒饭的普通旅客，对着镜头朴实地说：
“要是火车上天天能吃这样的饭就好了。”
“贵一点也愿意。”
“出门在外，能吃口热乎好饭，比什么都强。”
播完，许大茂才说：“我们有两套方案。方案一，五块钱，用的是今天带来的样品标准。方案二，四块钱，标准会降低，但底线是：米是好米，菜是新鲜菜，油是合格油，绝不用次品肉、僵尸肉。”
他顿了顿：“我们‘柱茂记’的信念是：吃进嘴里的东西，要对得起良心。火车饭不是打发要饭的，是给奔波在路上的中国人一份起码的尊严。”
会场安静了。
李总冷笑：“说得好听，成本呢？利润呢？铁路餐食补贴有限，你卖五块，谁买？”
许大茂平静回应：“所以我们准备了四块钱方案。但就算四块钱，我们也要保证基本品质。这是底线。”
招标结果需要研究。
散会后，郑处长叫住许大茂：“许总，你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好。但现实是……预算就这么多。”
许大茂递过去一个信封：“处长，这是三百封乘客来信的摘要。他们不是领导，不是关系户，就是普通老百姓。铁路是人民的铁路，餐车饭是人民的饭。”
三天后，消息传来：“柱茂记”中标北京到上海线的餐车供应，试用期半年。合同价：四块五一份。
比“铁饭碗”贵七毛，但低于许大茂的五块标准。
郑处长在电话里说：“许总，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这条线客流大，影响也大。做得好，以后再说。”
放下电话，许大茂长舒一口气。
傻柱问：“四块五，能做吗？”
许大茂咬咬牙：“压缩一切其他成本，用规模摊薄。能！必须能！”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铁道线。
火车在鸣笛，滚滚向前。
而“柱茂记”的饭香，终于要随着铁轨，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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