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茂记”的方便面在华北市场卖得正火时，麻烦来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于宏壮手下的一个业务员。在河北保定的一家小卖部里，他发现货架上摆着一种包装极其眼熟的方便面——红黄配色、大号“柱茂记”三个字，乍一看跟他们家的“酱香排骨面”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端倪：“柱”字写成了“住”，“记”字少了一点。生产厂家印的是“河北保定华香食品厂”，地址是个模糊的工业区。
业务员买了一包带回公司。撕开包装，面饼明显小一圈，酱料包稀薄如水，油料包闻着有股哈喇味。
“这是赤裸裸的仿冒！”于宏壮把样品摔在许大茂桌上，“许总，这不能忍！保定那边好几个县的乡镇市场，都被这玩意儿挤占了。他们卖得比咱们便宜三毛钱，包装又像，好多老百姓根本分不清！”
许大茂拿起那包山寨面，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仿冒了。之前有过小作坊仿酱香饼的包装，有过个体户用类似名字开小吃店，但这么大规模、这么明目张胆地仿冒方便面，扰乱市场还是头一回。
“查清楚了吗？这个华香食品厂什么背景？”
“查了。”于宏壮递上资料，“是个乡镇改制企业，以前做糕点的，去年转产方便面。老板姓孙，本地人，据说有点关系。他们在保定当地电视台还打广告，口号都抄咱们的——‘好吃就是硬道理’改成了‘好吃才是硬道理’，就改一个字！”
傻柱闻讯赶来，拿起那包山寨面看了看，又闻了闻酱料包，脸就黑了：“这什么玩意儿！油肯定是劣质油，酱料连点肉沫都没有，纯靠香精调出来的味道！这吃进去不得拉肚子？”
阎埠贵拨着算盘算账：“他们卖得便宜，成本肯定压得低。咱们一包面成本就要八毛，他们可能五毛都不到。但这么搞，把市场搞乱了，老百姓吃完觉得难吃，还以为咱们‘柱茂记’就这水平！”
许大茂沉默片刻，问：“找当地工商局了吗？”
“找了。”于宏壮苦笑，“人家去查了一次，罚了五千块钱，停产整顿三天。三天后照常生产，换个包装继续卖——这次把‘柱’字改对了，但‘茂’字又少了一撇。跟打地鼠似的，按下去这个，冒出来那个。”
“那就告他。”许大茂放下山寨面，语气平静，“走法律程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告状，对“柱茂记”这群从胡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来说，是个有点陌生的选项。以往遇到纠纷，多是协商解决，实在不行就找关系、托人说话。打官司？费时费力费钱，还不一定赢。
傻柱首先反对：“告什么告？我带几个人去保定，直接堵他厂门口！我看他还敢生产！”
“柱子，那是犯法。”许大茂摇头，“咱们现在不是胡同里打架的小作坊了，是正规企业。企业就要用企业的方式解决问题。”
阎埠贵担心钱：“打官司……律师费得多少？诉讼费得多少？要是拖个一年半载，咱们耗得起吗？还不如花钱找关系……”
“三大爷，这次花钱找关系，下次呢？下下次呢？”许大茂看向众人，“今天有华香厂仿咱们，明天就有华臭厂、华酸厂。如果每次都用江湖手段解决，咱们永远上不了台面。这次，必须用法律把规矩立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做给所有人看——‘柱茂记’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仿的。”
话虽如此，具体怎么操作，谁心里都没底。
许大茂找到林总监：“咱们风投方有没有熟悉知识产权法律的资源？”
林总监想了想：“我在香港认识一些律师，但内地法律环境不同……不过我们投资的一家公司，前段时间也遇到商标侵权，请的是北京一家新成立的律师事务所，主打知识产权，据说合伙人是从美国回来的。要不要接触一下？”
两天后，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律师出现在“柱茂记”会议室。
他姓陈，穿一身合体的西装，戴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带着点南方口音。简历很漂亮：北大法律系本科，美国加州大学法学硕士，在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过两年，去年刚回国创办自己的律所。
“许总，何总，各位。”陈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在正式接受委托前，我需要了解几个关键问题。第一，贵公司的‘柱茂记’商标注册情况；第二，产品包装的外观设计专利是否申请；第三，之前发现仿冒时，所有的取证材料是否完整……”
一连串专业问题，把在场的人都问住了。
商标是注册了，但包装专利……没人想过要申请。取证材料？就是几包山寨面、几张照片、一些销售记录。
陈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情况不算乐观，但可以操作。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商标法》，对方的行为构成侵权是明确的。难点在于证据的完整性和赔偿数额的认定。我需要去保定实地调查取证，包括购买记录、销售渠道、侵权产品的市场份额影响……”
阎埠贵小声问：“陈律师，这官司……大概要多少钱？”
陈律师微笑：“阎董，我们一般按阶段收费。前期调查、证据固定、立案是一阶段；庭审是一阶段；执行是一阶段。总费用大概在这个范围。”他写了个数字。
许大茂直接拍板：“可以。陈律师，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赔偿多少是其次，关键是树立一个标杆：仿冒‘柱茂记’，就得付出代价。”
陈律师收起笑容，正色道：“许总，我理解您的诉求。我会尽最大努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律师团队开始了细致的工作。
他们去了保定三次，不光调查华香食品厂，还摸排了整个河北市场的仿冒情况。购买侵权产品时全程公证，销售记录一笔笔核对，甚至找到了几个曾经在华香厂干过活的工人，做了笔录。
这期间，华香厂那边也没闲着。
姓孙的老板托人带话给许大茂：“许总，都是生意人，何必闹到法院？这样，我每年给您十万块钱‘品牌使用费’，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和气生财。”
许大茂直接把话原封不动转给陈律师。
陈律师笑了：“这是变相承认侵权。可以作为谈判策略，但建议不要接受——接受了，就等于认可他的侵权有合法性，以后更麻烦。”
孙老板见软的不行，来硬的。找当地混混在陈律师住的宾馆外晃悠，打电话威胁“小心回不去北京”。
陈律师在电话里跟许大茂汇报时，语气平静：“许总放心，我已经报警，并且所有证据材料都有备份。这种手段，恰恰说明对方心虚。”
开庭日期定在三个月后，保定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