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局来的两位同志都姓李,年纪大的老李,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年轻的小李,二十出头,拿着本子准备记录。
林总监已经在会议室接待,桌上摆着各种文件——环评报告、排污许可证、监测数据。
“我们是接到南洼子村居民的联名投诉。”老李开门见山,“反映你们厂区有异味,尤其是阴雨天,味道更重。还有村民说,厂子后面的排水沟,水颜色不对。”
许大茂和傻柱赶过来时,正听到这句。
“李同志,我们的排污系统是达标的。”林总监推过去一份检测报告,“上个月的监测数据,COD、氨氮都在国家标准以内。”
老李翻看报告,眉头没松:“数据是数据,但群众感受是感受。我们实地看过,你们那个污水池离居民区就二百米,味道确实有。”
傻柱忍不住了:“李同志,我们做食品的,能有什么毒?都是洗菜水、淘米水!”
“何总,您这话不对。”老李认真地说,“洗菜水里有农药残留,淘米水里有淀粉,发酵了都产生污染。还有你们油炸环节的废油、清洗设备的化学药剂……”
他说得头头是道,傻柱没话了。
许大茂问:“那您的意见是?”
“整改。”老李合上报告,“要么搬迁污水池,要么上更高级的处理设备。总之,不能影响周边居民生活。”
“搬迁?”林总监皱眉,“那得多少钱?而且厂区就这点地方,往哪搬?”
“那就上设备。”小李插话,“现在有生物处理技术,能除异味,还能把污水净化到能养鱼的水平。”
“养鱼?”王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那水真能养鱼?”
老李看了他一眼:“当然。北京有些厂已经做了,处理过的水种荷花、养金鱼,成景点了。”
王老头眼睛亮了:“这个好!”
送走环保局的同志,会议室里气氛沉重。
林总监算了笔账:“上一套生物处理系统,加上改造管道,至少得八十万。这还不算每年的运行费用。”
“八十万?!”三大爷阎埠贵差点跳起来,“咱们一年利润才多少?”
“去年是三百多万。”许大茂揉着太阳穴,“但八十万也不是小数。”
傻柱问:“不上不行?”
“不上,环保局可以勒令停产整顿。”林总监叹气,“现在不比以前了,环保抓得越来越严。而且人家说得对,咱们确实影响居民了。”
许大茂想起什么:“南洼子村的投诉……谁去了解过具体情况?”
大家面面相觑。厂子建在这儿五年了,跟周边村民打交道不多——除了偶尔有村民来厂里卖菜、找工作。
“我去吧。”秦淮茹站起来,“我老家也是农村的,跟老乡好说话。”
第二天,秦淮茹带着行政部两个小姑娘去了南洼子村。
村里离厂区就隔一条马路,几十户人家。一进村,确实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
找到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赵。
“赵书记,我们是‘柱茂记’的。”秦淮茹说明来意。
赵书记态度倒不恶劣,就是无奈:“你们厂子是好,解决了不少村里人就业。可这味儿……尤其夏天,晚上都不敢开窗户。”
他带她们去看排水沟。一条两米宽的水沟从厂区延伸出来,水是灰白色的,飘着泡沫。沟边长着杂草,但靠近水的地方都枯黄了。
“看见没?这水浇菜,菜都死。”赵书记说,“我们跟厂里反映过几次,都没下文。这才联名告到环保局。”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厂领导?”
“找过啊!门卫说领导忙,让找办公室。办公室又说要预约……”赵书记摇头,“反正推来推去。”
秦淮茹脸红了。她知道这是实话——公司做大了,难免有官僚气。
回厂里汇报时,她把村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许大茂听完,沉默了。
“是我的问题。”他开口,“光想着发展,忘了责任。厂子建在人家家门口,就得对人家负责。”
傻柱点头:“是这个理儿。咱们做吃的,讲究个干净。厂子不干净,做出来的东西能干净?”
林总监说:“那……上设备?”
“上!”许大茂拍板,“不仅要上,还要上最好的。钱不够,从我的分红里扣。”
“从公司账上出。”傻柱说,“咱们现在不是股份制了吗?要对股东负责,更要对周边老百姓负责。”
决议一出,全厂震动。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去年利润的四分之一。有股东不理解:“咱们达标就行了,何必多花钱?”
许大茂在股东大会上解释:“今天达标,明天标准可能就提高了。而且,咱们要做百年企业,不能只看眼前。搞好和周边的关系,长远看值得。”
王老头说得更直白:“你住这儿,天天闻臭味,你愿意?将心比心吧!”
设备选型花了半个月。最后定了一套德国技术的生物处理系统——贵,但效果好,运行稳定。
施工那天,厂区后面热闹起来。挖土机、搅拌车进进出出,工人们搭起围挡。
有意思的是,南洼子村的村民来看热闹。
赵书记也来了,站在工地边张望。
许大茂看见,主动走过去递烟。
“赵书记,您监督。咱们这回一定把问题解决彻底。”
赵书记接过烟,语气缓和了:“许总,你们能下这个本钱,我们没想到。其实村里人要求不高,没味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