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胡同口老孙头的葬礼。
老孙头是轧钢厂退休的八级工，攒了一辈子钱，在胡同里有间二十平米的房。三个儿子为了这套房，在灵堂前就吵起来了。老大说他是长子，该多分；老二说他照顾老爷子多，该多拿；老三说老爷子生前最疼他，该得大头。
三大爷阎埠贵去吊唁，看见这场面，回来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去公司，而是坐在四合院里那张老藤椅上，端着茶缸子发愣。算盘就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但他一次都没碰。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样，奇怪：“老头子，咋了？不舒服？”
阎埠贵摇摇头，忽然问：“老伴儿，你说我要是哪天没了，咱们那点股份，孩子们会不会也这样？”
三大妈一愣：“说啥不吉利的！”
“我是说真的。”阎埠贵认真起来，“我在‘柱茂记’有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少说几十万。再加上咱们这房子、存款……不是小数。”
三大妈也坐下来，神色凝重了。
阎埠贵开始算账：“咱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嫁出去了，按老规矩不该分家产。可解放这么多年了，闺女也是孩子……这怎么分？”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股份分成四份，每人百分之零点一二五。可这股份不能拆零啊！公司有规定，最小交易单位是百分之一。”
三大妈不懂这些：“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阎埠贵叹气，“所以得提前打算。”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大茂。
下午去公司，阎埠贵没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敲开了许大茂的门。
“许总，有个事想咨询一下。”阎埠贵难得这么正式。
许大茂正在看文件，抬头笑：“三大爷，您坐。什么事这么严肃？”
阎埠贵把老孙头家的事说了，然后问：“咱们公司的股份，能传给孩子不？怎么传最省……最合适？”
许大茂明白了。他想了想：“股份继承没问题，但得办手续。而且涉及个人所得税、印花税……挺复杂。我建议您咨询专业律师。”
“律师？”阎埠贵犹豫，“那得花钱吧？”
“公司有法律顾问，可以免费咨询。”许大茂拿起电话，“我帮您约张律师。”
张律师是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在小会议室接待了阎埠贵。
“阎老先生，股份继承一般有两种方式。”张律师在白板上画图，“一是生前赠与，就是把股份直接转给孩子。优点是手续简单，缺点是可能要交赠与税。”
阎埠贵立刻问：“税多少？”
“看评估价值。您这百分之零点五，按现在公司估值……大概值五十万。赠与税税率20%，就是十万。”
“十万？！”阎埠贵差点跳起来，“我就传给孩子，凭什么交这么多钱？”
张律师推推眼镜：“这是法律规定。不过还有第二种方式——遗嘱继承。您立遗嘱，指定继承人。等您百年之后，孩子凭遗嘱办理过户。”
“这个要税不？”
“也要，但可能少一些。而且有免征额。”张律师解释，“但遗嘱继承容易产生纠纷。如果子女对遗嘱有异议，可能要打官司。”
阎埠贵头大了：“这不保险。我们家那仨小子，为点钱真能打起来。”
张律师继续说：“还有第三种，设立家族信托。把股份放进信托，指定受益人和分配方式。这个最稳妥，但设立成本高，每年还有管理费。”
“管理费多少？”
“信托资产的百分之一到二。”
阎埠贵又开始算盘：“五十万，百分之一就是五千，一年五千！十年五万！不行不行，太贵！”
咨询了一下午，阎埠贵更愁了。每种方式都有问题，要么税高，要么费钱，要么可能引起纠纷。
从会议室出来，正巧碰上傻柱。
“三大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傻柱问。
阎埠贵把情况说了。傻柱听完，乐了：“三大爷，您想得太远了。您这身体，再活二十年没问题！到时候公司可能上市了，您这股份值多少钱？说不定五百万！现在操这心干嘛？”
“就是值五百万才操心！”阎埠贵较真，“现在不想好，以后更麻烦。”
但他没再找律师，而是开始自己研究。去图书馆借了《继承法》《税法》，每天晚上戴着老花镜看。
书上全是专业术语，看得他头晕。什么“法定继承顺序”“遗赠扶养协议”“代位继承”……越看越糊涂。
更让他烦恼的是家里人的态度。
大儿子解放是中学老师，老实巴交。听说父亲在研究遗产规划，脸都红了：“爸，您身体好好的，想这些干嘛？”
二儿子跃进在工厂当技术员，说话直：“爸，您那股份愿意给谁就给谁，我没意见。但话说前头，您要是都给老三，我可不服。”
老三卫东最精，在商场租柜台卖服装。他三天两头往父母这跑，拎着水果点心，说话甜：“爸，您这股份将来怎么安排都行。不过我跟您说，现在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您要是能提前转给我点，我保证给您养老送终！”
阎埠贵一听就明白：这小子是想提前要钱。
闺女阎解睇，听说这事专门打电话回来：“爸，法律规定闺女也有继承权。但您老放心，我不争！”
阎埠贵的心情稍稍好些，但还是有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