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是从一个食客嘴里透露出来的。
那是个周三中午,南锣鼓巷店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说话带点上海口音。他一个人,点了四个菜:酱爆鸡丁、宫保虾球、清炒时蔬,还有半份酱香饼。
点菜时他问得特别细:“这酱爆鸡丁用的什么酱?自己调的还是成品?”“宫保虾球的虾是鲜虾还是冻虾?”“蔬菜是当天送的吗?”
服务员小芳有点紧张,但还是礼貌回答:“酱是我们何董事长亲自调的配方,后厨每天现炒。虾是每天从京深海鲜市场送来的活虾。蔬菜是郊区农场直供,早上六点送到。”
男人点点头,没再问。
菜上来后,他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先看、再闻、然后小口品尝。吃酱爆鸡丁时,他居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什么。吃酱香饼时,他仔细看了饼的层次,还用筷子拨开看了看里面。
结账时,他给小芳一张名片:“菜不错。我是《美食家》杂志的编辑,姓陈。如果最近有神秘客人来,不用紧张,正常服务就好。”
小芳接过名片,一头雾水。
等男人走了,她赶紧把名片给店长老李看。
老李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美食家》杂志?我听说……米其林指南要进中国,先跟几家美食媒体合作做前期调研!”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所有分店。到晚上打烊时,全公司都知道了:可能有米其林评审来暗访!
第二天周会,各店店长都来了,会议室气氛凝重。
东直门店长先汇报:“昨天接到消息后,我们马上开了全员会。要求:后厨原料检查三遍,服务员微笑要露八颗牙,桌布不能有一个褶子。”
西单店长补充:“我们把所有餐具重新检查了一遍,有磕碰的、有茶渍的全部换掉。连洗手间的香薰都换了贵的。”
南锣鼓巷店长老李最紧张:“许总,何总,那个陈编辑说‘神秘客人’……会不会就是米其林评审?我查了,米其林评审都是匿名暗访,吃完才亮身份!”
许大茂敲敲桌子:“都冷静。就算真是米其林评审,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傻柱更直接:“要我说,你们这就是自己吓自己。米其林怎么了?咱们的菜,是给老百姓吃的,不是给星星吃的。”
话虽这么说,但紧张情绪还是蔓延开了。
后厨变化最大。王老头现在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戴着老花镜检查每一样食材。胡萝卜要笔直的,稍有弯曲就不要;青菜要带露水的,蔫一点就退回去;肉要最新鲜的,颜色稍深就疑心不新鲜。
有次供应商送来的排骨,王老头觉得颜色不对劲,非让退货。供应商急了:“王师傅,这排骨今早刚宰的猪,新鲜着呢!”
“我说不新鲜就不新鲜!”王老头较真,“万一评审来了,吃出问题怎么办?”
最后还是傻柱来看:“老王,这排骨没问题,是你眼花了。”
服务员也紧张。小芳现在对每个客人都加倍热情,笑容标准得像空姐。有桌客人被笑得发毛:“姑娘,我们就是吃个饭,不用这么客气……”
更夸张的是,大家开始“疑神疑鬼”。看见单独来吃饭的、问得细的、吃得慢的,都怀疑是评审。
有次来个外国老头,一个人,拿着相机拍菜品。服务员小张赶紧汇报店长:“可能是国际评审!”结果人家是旅游的,吃完还问能不能跟厨师合影。
三大爷听说后,分析道:“我查了,米其林一星餐厅,客单价能涨百分之三十!流量翻倍!要是咱们评上,一年能多赚……”
二大爷则开始研究米其林评审标准,打印了一沓资料,在管理层会上宣讲:“米其林评审主要看五个方面:食材品质、烹饪技艺、口味融合、创新性、稳定性。咱们要针对性地准备!”
许大茂看他这么认真,忍不住问:“二大爷,您这资料哪来的?”
“托人从香港带的,原版英文,我让闺女翻译的。”二大爷很自豪,“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周。评审依然没来,但酒楼的服务水平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档。
后厨更加规范了。傻柱趁机推行“标准化操作卡”,每道菜都有详细步骤和照片,新来的学徒也能照着做。
前厅服务更加细致了。于海棠设计了“客户偏好表”,记录老客人的口味、忌口、甚至座位喜好。第二次来,不用客人说,服务员就知道:“张先生,今天还是龙井茶?酱爆鸡丁不要辣?”
环境卫生也好了许多。以前死角容易忽略,现在每天闭店后彻底打扫,连空调出风口都擦得干干净净。
最明显的是客户反馈。意见簿上的表扬多了:
“今天服务特别周到,服务员连我上次点的菜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