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张导说来就来,许大茂还在跟三大爷盘点超市的账目。
“拍纪录片?”许大茂从算盘声中抬起头,“怎么拍,拍什么,能拍成啥样?”
五十来岁的张导,留着艺术家的长发,说话却实在:“改革开放搞活经济,你们‘柱茂记’是典型。从胡同小厂到如今这规模,有代表性。厂里想做个系列,记录民营企业的发展。”
三大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上电影?那得给钱吧?”
“是纪录片,不是电影。”张导解释,“不卖票的。但拍摄期间所有费用我们承担,还会给点劳务费。”
“多少钱?”三大爷追问。
傻柱却不这么看:“三大爷,您眼里就剩钱了?这是宣传咱们的好机会!”
许大茂想了想:“行,拍吧。但有个条件——得真实。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别给我们涂脂抹粉。”
“就等您这句话!”张导一拍大腿,“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拍摄第一天,剧组早上七点就到了四合院。
摄影师先拍外景——南锣鼓巷95号的门牌,斑驳的砖墙,院里那棵老槐树。
院里邻居们可热闹坏了。
二大爷特意穿了件新中山装,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等着“入镜”。见摄像机转过来,立刻挺直腰板,做出思考状。
张导小声对助理说:“这位太刻意了,少拍。”
贾张氏听说拍电视,把家里最好的搪瓷缸子拿出来,坐在门口假装喝水。一连喝了三缸,撑得直打嗝。
最逗的是三大爷。他非要展示自己“财务总监”的风采,搬了张桌子在院里,摆上算盘、账本、计算器,一本正经地算账。问题是,他算的是昨天的菜钱——两根黄瓜,三个西红柿,一斤五花肉……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经手百万大单。
傻柱看不下去了:“三大爷,您那账本是我们酒楼进货单,翻错页了!”
“是吗?”三大爷推推老花镜,“我说这鲍鱼海参的,怎么对不上呢!”
第一天跟拍许大茂。
从早上起床开始——其实为了拍摄,许大茂提前一小时就起来了,还特意整理了头发。
摄像机跟着他出四合院,骑上二八大杠,穿过胡同去上班。
路上遇到熟人打着招呼:
“大茂,这是干啥呢?”
“拍电视!”
“哎哟,当明星了!”
到了厂区,许大茂开晨会,布置任务,检查生产线。张导发现个细节——许大茂走到哪儿都带着个小本子,随时记东西。
“这是什么?”张导问。
“问题本。”许大茂翻开,“生产线噪音大了,包装机卡纸了,员工建议……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中午,拍许大茂在员工食堂吃饭。
他跟工人坐一桌,边吃边聊:
“王师傅,您儿子工作找着没?”
“还没呢,许总。”
“让他下周来面试,超市缺理货员。”
下午跟拍傻柱。
这位可就不一样了。
傻柱在酒楼厨房,那叫一个热闹。摄像机刚架好,他就开始颠勺表演——锅里的火焰窜起半米高,摄影师吓得往后躲。
“没事儿,习惯了!”傻柱嘿嘿笑,“拍清楚没?没清楚再来一遍!”
张导赶紧说:“清楚了清楚了!”心想这要再来一遍,摄像机得熏黑了。
傻柱教徒弟也上镜。小陈切菜慢了,他拿过刀:“看好了,这么切!你那是切菜吗?那是剁柴火!”
摄像机记录下小陈委屈的表情,和后来切得飞快的进步。
晚上是重头戏——拍管理层例会。
会议室里,许大茂、傻柱、二大爷、三大爷、林总监、于海棠、于宏壮都在。讨论超市下一步发展。
开始还挺正常,许大茂讲数据,三大爷算账,二大爷提“战略意见”。
说到要不要开分店时,分歧就来了。
“当然要开!”许大茂一拍桌子,“东城开一家,西城开一家,全北京铺开!”
傻柱皱眉:“步子太大容易摔跤。先稳住这家,把模式跑通。”
“等什么?现在势头正好!”
“你懂什么?管理跟不上,开一家砸一家!”
两人越说越激动,从坐而论道到站起来吵。
三大爷劝架:“有话好好说……”
“你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三大爷缩缩脖子,无奈地坐了下来,实际上竖着耳朵听。
二大爷清清嗓子:“这个问题,要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看……”
没人理他。
摄像机红灯亮着,忠实记录。
吵到后来,傻柱说:“你就是太冒进!”
许大茂回怼:“当年要不是我搞方便面,能有今天?!你那酒楼都危险。”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眼看要动手,林总监站起来:“两位老总,摄像机还拍着呢。”
两人这才想起有摄像机,同时扭头看镜头,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尴尬。
张导却兴奋地对摄影师说:“别停!这多真实!创业伙伴不吵架才怪!”
会后,夜已深。其他人都走了,就剩许大茂和傻柱在会议室。
摄像机悄悄架在门外,透过玻璃拍。
两人沉默了很久。
许大茂先开口,声音低了些:“我不是真跟你吵。”
“我知道。”傻柱揉揉太阳穴,“我也急。但开分店真得慎重。”
“那你好好说啊,吼什么吼?”
“你先拍桌子的!”
眼看又要吵,两人对视,突然都笑了。
“像不像当年在院里?”傻柱说,“你偷我自行车铃盖,我追着你满院跑。”
“那是你先把我的电影票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