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告慰先帝”四个字,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简直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老子要跟你们司马家算总账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司马府。
贾充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披衣下床,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心头。
“来人!”
一名亲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全是冷汗:“军师!不好了!东市那边……火光冲天!北宫方向也起了浓烟!”
贾充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东市……北宫……声东击西!
他全明白了。
什么午时逼宫,什么坐以待毙,都是假的!
那个少年天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们写好的剧本演!
“中计了!”贾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嘶声力竭地吼道,“快!速召成济回防府邸!目标是这里!是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一名负责传令的缇骑刚策马冲出巷口,还没来得及加速,路边几个伪装成菜农的壮汉猛地掀开板车上的草席,数十把雪亮的环首刀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为首的张猛一刀挥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杀!”
南阙街头,对峙仍在继续。
曹髦忽然命令车驾停下,他掀开车帘,整个人站在车辕上,目光如电,直视着进退两难的成济。
“卿父成倅,曾随文皇帝征伐东吴,忠勇可嘉,朕至今记得。”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今日,汝欲效司马氏,行弑君之事乎?”
成济浑身剧震,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爹是跟着曹丕混的,是曹魏的功臣,而他自己,现在却成了司马氏的爪牙,要在这里拦住曹家的皇帝。
这声质问,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骚动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曹髦的目光。
就在这人心浮动的瞬间,铜驼陌方向,火光骤然冲天而起!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隔着半个洛阳城,排山倒海般传来!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曹髦猛地抽出腰间那具空荡荡的青釭剑鞘,剑鞘如剑,横指前方,厉声爆喝:“天子在此,逆贼当诛!”
声音未落,王经振臂高呼,用尽毕生力气嘶吼道:“护驾!护驾!”
霎时间,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小巷里,百余名早已埋伏多时的死士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手中的刀锋在初升的日光下,汇成一片死亡的寒光!
成济和他那二十名亲兵,瞬间被淹没在这片人潮之中。
甘露之变,在司马昭还没睡醒的时候,就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彻底逆转。
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开始在洛阳的清晨弥漫开来。
曹髦站在车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场。
他缓缓收回剑鞘,目光投向高庙的方向,那里殿宇巍峨,在晨光中显得肃穆庄严。
今日祭庙,只是一个由头。
明日,他要借这祭礼的名义,让全洛阳的兵马,都来这高庙之前,好好“演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