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与悲痛,他走下御座,从黄皓手中接过马蹄铁,摩挲着上面的锈迹,声音都在发颤:“不错……正是此物。此乃先帝遗物,朕一直珍藏,怎会遗落于马厩之中?”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向满朝公卿,最后定格在司马昭身上:“宫禁森严,先帝信物竟遭宵小觊觎,遗落于外。此事若不彻查,朕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到了司马昭身上。
巡查宫禁,本就是大将军府的职责。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司马昭难辞其咎!
曹髦清晰地看到,司马昭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曹髦,而是像刀子一样,剐向了站在百官前列的钟会。
西园马厩?昨晚不正是钟会信誓旦旦说要去查探的地方吗?
司马昭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猜忌和暴怒。
你钟会,到底是去查刺客,还是去偷东西?
打着我的旗号,背地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钟会浑身一僵,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自己只是拿了个破皮囊,这马蹄铁是被那老阉货栽赃的。
可这话怎么说?
一说,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昨夜私探宫禁,还是违背大将军命令的私探!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看着这一幕,曹髦心中冷笑。
这个局,成了。
司马昭的疑心,就像泼了油的火,一旦点燃,就再也别想熄灭。
当夜。
寝殿内,曹髦用指尖蘸着杯中残茶,在光滑的黑漆几案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钟会可。
随即,他手掌一抹,水痕迅速晕开,消失不见。
一个多智而骄傲的鹰犬,如果主人不再信任,那它就可能成为反咬一口的疯狗。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沉闷而悠长,像为某些人敲响的丧钟。
消息已经递回,武器与机关,皆已就位。
曹髦站起身,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那二十七个将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的男人,此刻,正在西园的地窟里,等待着他们的君王。
是时候了。
他该去见见自己真正的“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