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人完成仪式,机关师周平才从角落里走出,双手捧着三枚鸽蛋大小的蜡丸,呈到曹髦面前。
“陛下,方略已定。”
曹髦的视线在三枚蜡丸上停留了一瞬。
脑子里瞬间闪过整个计划的脉络。
一组人,跟着他的车,是捅向司马昭心脏的尖刀。
二组人,埋伏在铜驼陌,是斩断退路的铡刀。
三组人,守死南阙门,是挡住援军的铁壁。
环环相扣,只为一击毙命。
他没去接蜡丸,而是走到赵七面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截早已备好的青色绸带,亲自弯下腰,仔细地系在了赵七的右手手腕上。
青色,曹氏宗亲的颜色。
这是信号,也是荣耀。
做完这一切,他凑到赵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司马昭若奔东,追。若奔西,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让地窟里的温度骤降几分。
“若跪地求饶……仍斩。”
赵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孙老六像只老鼠一样溜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卷。
“陛下,王尚书的信。”
曹髦接过,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司马昭今天一早就找了贾充和成济密谈,还让钟会去查夏侯家和御马监。
他慌了。
曹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纸卷凑到油灯上。
火苗一舔,纸张瞬间蜷曲、变黑,化为一撮飞灰。
正好。一潭死水不好下手,浑水才好摸鱼。
“六爷,司马府那边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陛下,刚传来的消息,府里加了三十个甲士,都换了新刀,守在回廊附近。”孙老六压着嗓子说。
周平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沙盘边,将代表陷阱的几块小木牌挪了位置。
“新刀的刀鞘反光,正好能引燃火油。把罐子挪到转角,他们一拐弯,就自己给自己点火。”周平低声解释,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自信。
曹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该走了。
临走前,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烧剩的炭条,走到墙边,龙飞凤舞地写下八个大字。
天命在我,逆者必诛。
字迹张扬,杀气透壁。
他扔掉炭条,再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上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地窟里的二十七道黑影,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起身,依次离开,融入了黎明前洛阳城最深沉的夜色里。
回到寝殿,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曹髦脱下被夜露打湿的外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他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前,闭目养神。
万事俱备。
现在,只差一个把司马昭,以及全洛阳的兵马,都光明正大“请”到屠宰场上的理由了。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几案上轻轻敲击着。
高庙祭礼,对,就是这个。
以演练祭祀仪仗的名义,召集禁军,调动宿卫。
这是天子理所当然的权力,司马昭就算疑心再重,在明面上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