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极细的峨眉刺距离顾长风的咽喉只剩半寸,尖端泛着的幽蓝光泽,正不仅在展示它的锋利,也在明晃晃地昭示着淬了剧毒。
顾长风没躲。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只还沾着茶渍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半枚被火烧得焦黑扭曲的铜片,轻轻放在了桌上。
“当啷。”
铜片撞击红木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把满屋的杀气砸了个粉碎。
苏红袖那只稳如磐石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半截钥匙的柄,上面刻着的一朵残缺海棠花纹,与她此刻藏在贴身肚兜里的那半枚家传铜钥,严丝合缝。
“这是原主三年前在秦陵外围捡破烂时捡到的。”顾长风瞥了一眼那铜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当时只当是个古董残片,直到刚才看见你,我才想起来这玩意的出处。”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那根致命的毒刺,直视苏红袖那双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你爹是死在火场里?错了。他是被公子羽那杯‘牵机引’毒杀在地窖入口的。那把火,是为了掩盖他尸体呈现出的蜷缩状。”
苏红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峨眉刺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指缝间渗出的绝望却怎么也挡不住。
顾长风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下猛药:“他拼死烧掉那张图,不是为了守财,是为了保你的命。因为那张图上标记的第三条暗道,根本不是通往什么太仓,而是直通大乾皇陵的陪葬库!谁拿了图,谁就是灭九族的谋逆大罪。”
“别说了……”苏红袖浑身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椅子上。
“眼泪是假的,但我的恨是真的。”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竟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狰狞,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能让你活在阳光下的人。”
顾长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她的眼睛:“我要你的情报网,但我给你的不仅仅是万两白银。我会让你的‘残月阁’挂上‘钦天监外署’的牌子。从此以后,你查案是奉旨行事,你杀人是清理门户。你要的复仇,不再是阴沟里的私刑,而是光明正大的律法。”
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叹。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是之前一直没露面的账房柳先生。
“若先生所言属实,且能兑现承诺。”柳先生将账册推到顾长风面前,神色肃然,“这本册子里,残月阁遍布京畿的三百眼线、七十二处暗桩,皆可为先生所用。”
顾长风刚要伸手去接,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铮鸣。
“把醉仙楼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贾富贵那公鸭嗓在楼下炸响,语气里透着股气急败坏的狠戾,“有人举报这里藏匿通敌逆贼,给我搜!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苏红袖脸色骤变:“贾富贵怎么敢?这里可是……”
“他是来灭口的。”顾长风冷笑一声,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下看。
楼下已经被几十名身穿轻甲的私兵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虽然穿着家丁服饰,但那握刀的姿势和列队的站位,分明是军中的路数。
“公子羽急了。”顾长风回头看着苏红袖和柳先生,“他怕的不是你查到你爹的死因,而是怕你顺着那条暗道查到他的钱袋子。”
“钱袋子?”柳先生眉头紧锁。
“私铸‘伪乾通宝’。”顾长风语出惊人,“市面上那些含铜量极高、却比官钱轻了两分的假钱,就是公子羽的手笔。而那些铜料,正是从你爹守护的前朝太仓里运出来的!”
这是原著里一条埋得很深的经济线,顾长风原本打算留着后面再挖,但现在为了保命,只能提前引爆。
苏红袖闻言,如遭雷击。
杀父之仇与窃国之罪交织,她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砰!”
雅间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暴力轰碎,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