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那根针又开始搅了。
霍骁……他脑子里只剩下“放牛娃”三个字,那张坚毅的脸庞,却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不行!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撕下自己胸口的一块衣襟,蘸着自己手腕上刚刚被短刀划破的伤口流出的血,在布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霍骁。
他冲进屋里,不顾叶灵儿惊愕的眼神,将那块还带着温热血腥气的布条,一把贴在霍骁冰冷的额头上。
他俯下身,对着霍骁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低吼:
“记住!你叫霍骁!是我大夏的第一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屋门开了。
叶灵儿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比霍骁还难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接上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了。”
院子里,自发围聚了一夜的义军将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疤脸刘带着几个矿工头目,壮着胆子凑到窗边往里看。
他们看到,木板上的霍骁校尉,左臂被整整齐齐地接了回去,用白布和木板固定着。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胸膛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额头上那块血布,在晨光里刺眼得像一枚军功章。
“活了……真的活了!”
“霍将军的胳膊……接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霍将军”,紧接着,院子里所有人都跟着吼了起来。
“霍将军!”
疤脸刘转过身,看着一身血污、疲惫不堪的顾长风,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睛一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先生为兄弟续命,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先生的!”
他身后,上百名刚刚获得自由的矿工,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愿随先生,死战不退!”
吼声震天,将破庙屋顶的瓦片都震得簌簌作响。
民心士气,在这一刻,被血与火淬炼得如同铁板一块。
夜深了。
顾长风一个人坐在院角的石磨上,夜风吹干了他衣服上的血迹,却吹不散他脑子里的混沌。
他又忘了好几个人的名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单纯的忘记,而是像脑子里被挖掉了一块,空空荡荡,连带着与那个人相关的情感和记忆,都变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痛的太阳穴。
袖子里,那枚公子羽的影虎卫铜符,忽然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猛地掏出来,借着月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铜符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利器划出的、蚂蚁大小的字。
赵王已服毒,三日将疯。
赵王?
那个沉迷酒色的窝囊废?
他不是应该在半年后,因为误食丹药才死的吗?
剧本……全乱了。
顾长风攥紧了滚烫的铜符,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许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剧本没了……
那就自己写。
他站起身,准备回屋看看霍骁的情况。
可刚一迈步,右耳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细微的刺痒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样。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却什么也没摸到。
怪了。
顾长风皱了皱眉,没把这转瞬即逝的怪异感觉放在心上,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