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句唱词,像一记看不见的闷锤,狠狠砸在顾长风的后脑勺上。
他扶着苏红袖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
残月坠,新日升,状元郎手握星图定赵京……
这他妈谁写的剧本?
他那本破书里,可没有这种见鬼的判词!
夜风灌进破庙,吹得油灯火苗一阵狂舞,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脑子里那根针又开始钻了,但这次,一种比疼痛更强烈的寒意,从他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个世界,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昏睡过去的苏红袖小心翼翼地抱回屋里,盖好薄被。
那只被他用血写下名字的手,还死死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长风没睡。
他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死死盯着那张从苏红袖耳后拓印下来的刺青图。
炭灰混着叶灵儿剩下的药渣,被他用清水调开,成了临时的墨汁。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新的麻纸上描摹着那诡异的纹路。
不对,还是不对。
坐标对不上,那些点和线,在星盘图上构成的指向,杂乱无章,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里除了风声,就只有柳先生在另一间屋里拨打算盘的清脆噼啪声。
顾长风眼眶发酸,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户破洞外,天上那轮弯弯的下弦月。
残月……
残月照谁家?
他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就接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看图纸上那个残月的图案。
不一样!
刺青上的残月,比今晚天上的月亮,要更“胖”一点!
这刺青,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月相变化!
顾长风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抓起炭笔,根据昨夜子时,也就是赵王服毒那个时间点的月相,将星盘上的坐标整体偏移了微不可查的三度。
所有看似杂乱的点,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排列。
一条清晰的指向线,从京畿大营出发,穿过几处不起眼的民宅,最终,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在星盘图上一个位置。
赵宫,东暖阁,地窖。
那里是赵王私藏美酒和……先王遗诏的地方!
“老柳!”顾长风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账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柳先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算筹。
“先生,我这也对上了!”
他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拍在桌上,指着上面被圈出的七个地址,“昨夜失联的七处暗桩,正好都在您刚才让我画的那条线上!如果把这七个地方连起来,再对照六国驿馆的布防图……这就是一条烽燧链!只要按顺序点火,半个时辰内,消息就能传遍京城!”
顾长风抓过那张纸,目光如电。
出卖残月阁的人,不仅想让她们死,还想利用她们的尸体,给自己的主子传信!
好毒的计!
“传我命令,”顾长风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以咱们米行商路的名义,立刻安排运粮车,沿着这条线走一趟。每到一处,就在粮车上,给我插上一面残月令旗!”
既然你想用,那我就将计就计,把你的信鸽,变成我的!
柳先生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屋里又只剩下他和昏睡的苏红袖。
顾长风刚松了口气,准备趴下眯一会儿,床上的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