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诛心之计。
“我来。”
叶灵儿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到药罐前,凭着记忆和嗅觉,飞快地抓取新的药材,“雪莲性寒,霸道无比。要压住断肠藤的毒性,必须用童子尿做药引,再混入灶心土调和……这是古法,以污克毒。”
她配好一碗颜色浑浊、气味难闻的新药,摸索着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不过,若再有人投毒,我宁愿自己先试。”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夺走了她手里的药碗。
“啪”的一声,顾长风将碗重重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腿。
“你若是倒下了,”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村子,这漳水沿岸的百万人,就真的没救了。”
夜更深了,隔离棚的骚动被暂时压了下去,但恐慌像无形的雾气,越积越浓。
顾长风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清点着怀里那株被冰晶包裹的千年雪莲。
花瓣已经用去了将近一半,剩下的,最多还能再救治两百人。
杯水车薪。
他正想把雪莲重新包好,忽然感觉袖口里硌得慌,像是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是一枚小小的蜡丸,还带着一丝陌生的体温,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他把蜡丸凑到火边,热力将其融化,露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却又透着怨毒的字迹:
“欲救苍生,来楚北鬼沼。孤身前来,否则,我便烧了漳水上游所有的井。”
是药婆婆的字。
顾长风看着那张纸条,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冷笑,随手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了火里。
纸团瞬间被火焰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先生,别去。”
叶灵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捧着一碗清水。
她“看”着火焰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很清醒。
“她要的不是你的命。她是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抛下这里所有等着你救命的人。她要的是你信错人的那一刻,是人心崩塌的那一瞬间。”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边,猛地亮起一片刺眼的火光。
又一个村子燃起了焚烧尸体的冲天大火,滚滚的黑烟在夜空中扭曲成一张绝望的脸。
顾长风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铜哨,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楚北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
“她算准了我会为救人赴约……”
风卷起地上的残灰,将那片被他丢掉的糖纸吹得翻滚着,落进泥地里。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甜香混杂着尸体腐烂的焦臭,顽固地钻进鼻腔。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让苏红袖的人,在鬼沼四周埋了三百斤能把天都炸穿的硝石。”
他慢慢站起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属于枭雄的冷酷和决绝。
雪莲不多了。
他不能再这么一视同仁地救下去了。
要想让更多人活,就必须先让一些人……看清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