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柔强撑着伤体,像一道轻烟掠入地窖。
不多时,地窖里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顾长风加快了指法,琴声转急,掩盖了铁链断裂的脆响。
赵雨柔扶着一个形神枯槁的女子走了出来。
赵雨荷,这位曾经的赵国暗卫,此刻抖得像秋后的黄叶。
她把半枚带血的玉钥拍在顾长风手心,嘶声道:“匣子是空的……真诏……在芈氏那个金凤衔珠的发簪里!那是用和氏璧印封存的死密,除了她,谁也取不出来!”
顾长风的动作猛地一顿。
啧,麻烦。他就知道那个老娘们儿没那么好对付。
“改弦!”
顾长风指尖力道骤变,曲风从清冷瞬间化为凄迷,竟是楚宫旧谣《扊扅歌》。
这种曲子在民间早已失传,唯有楚宫的老人才听得出其中的门道。
果然,不到三分钟,血玉坊侧门匆匆走出一个神色慌张的老嬷。
那是芈夫人的心腹,专门负责跟外面传递密令。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顾长风的“眼”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基于对人体肌肉动态预判的“势眼”却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对方的每一步频。
他没有起身,只是手中的竹竿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探,精准地在对方腰间大穴点了一下。
老嬷连声都没吭就瘫了下去。
顾长风顺手一捞,从她怀里搜出一份带着苏合香味的锦书。
那上面只有一行血色小字:“若荧惑不退,即焚椒房密档。”
这是芈夫人的绝笔手令,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顾长风把手令拍在赵雨柔手里,低声叮嘱:“拿好这个。这玩意儿比真诏更有用,它是芈夫人的命门。去椒房殿,换你要的东西。”
说完,他想起身,膝盖却猛地一软,不得不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残墙。
眼前原本模糊的景象突然一阵扭曲。
赵雨柔那张焦急的脸在这一刻竟然跟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母亲重叠在了一起。
“妈……”
这个词刚到嗓子眼,顾长风就猛地咬破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那种刺痛让他强行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死死盯着手心里的血,在心里反复默念:“青衣……她是青衣……你是顾长风。”
这种跟自己脑子搏斗的感觉,比对付六国刺客累上一万倍。
“顾长风?”
远处酒肆二楼,一个倚着窗框的灰衣人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身后的阴影里,数十柄黑漆漆的弩箭正对着这个在夕阳下摇摇欲坠的背影。
“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人,也敢在这盘棋上落子?”
灰衣人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即将降临的噩梦。
顾长风感应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他背对着酒肆,手指在琴弦上最后划出一道金石之响。
那一刻,赵雨柔已经转身,消失在通往皇宫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