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经漫过了胡同的墙头。萧天浩小心翼翼地将那尊明代黄杨木雕观音像捧进屋里,放在黄花梨桌上,又取来一盏台灯,将光线调得柔和明亮。
佛像周身的霉斑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沾着泥土和细小的木屑,遮住了原本细腻的纹理。萧天浩先取来软毛刷,蘸着温水,一点点拂去表面的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韩春明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尊沉寂多年的佛像。
清理完浮尘,萧天浩又拿出细砂纸,选了最细软的型号,轻轻打磨霉斑附着的地方。小叶黄杨木质坚硬,却也经不起蛮力,他手腕稳如磐石,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磨去表层的霉迹,绝不伤及底下的木雕纹路。
“师傅,这木雕的纹路也太精致了。”韩春明忍不住小声赞叹,“你看这观音的衣袂,跟真的飘起来一样。”
萧天浩点点头,目光落在观音的眉眼间。那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慈和温婉,果然是明代木雕的精湛工艺。“明代的木雕匠人,讲究‘以刀代笔’,一刀下去,神韵就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特制的木蜡油,一点点涂抹在打磨好的地方。
木蜡油渗入木质纹理,原本暗沉的黄杨木,渐渐透出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唤醒了沉睡的灵魂。
这一忙活,就到了后半夜。韩春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萧天浩却丝毫没有倦意,他看着佛像上最后一点霉斑被清理干净,观音像彻底露出真容,眉眼清晰,衣袂飘逸,栩栩如生,心里涌起一股满满的成就感。
他将木雕观音像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竟隐隐透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以后,你就护着小雅吧。”萧天浩轻声说了一句,这才伸了个懒腰,准备歇息。
第二天一早,萧天浩刚起床,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是徐慧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
“早。”徐慧珍笑了笑,将食盒递过来,“我做了些蟹黄汤包,想着你昨晚忙活大半夜,肯定没吃早饭。”
萧天浩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韩春明那孩子嘴快,刚才路过酒馆,跟我念叨了一嘴。”徐慧珍走进屋,目光瞬间被窗边的黄杨木雕观音像吸引了。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佛像,眼底满是惊叹,“这木雕……真是太漂亮了。”
“明代的黄杨木雕,昨天刚淘来的。”萧天浩走过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打算修复好了,送给小雅当护身符。”
徐慧珍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观音的衣袂,动作轻柔:“你对妹妹真好。”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萧天浩,“我听说,赵老要带你去见一些大人物?”
萧天浩有些意外:“你怎么也知道?”
“赵老是酒馆的常客,昨天来喝酒,随口提了一句。”徐慧珍放下佛像,转身看着他,眼神认真,“那些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性子直,去了别太较真,凡事多留个心眼。”
这话里的关心,直白又妥帖,听得萧天浩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徐慧珍,她眉眼清丽,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晨光落在她的发梢,竟让他觉得格外顺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萧天浩笑了笑。
两人站在屋里,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蟹黄汤包的香气,还有黄杨木淡淡的清香,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徐慧珍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一跳,连忙错开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食盒,耳根却悄悄红了。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控制心里的那点悸动了。从前只觉得这年轻人可靠、有本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进自己的脑海。
“汤包要趁热吃。”徐慧珍强装镇定地说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别急着走啊。”萧天浩叫住她,打开食盒,里面的汤包一个个晶莹剔透,“一起吃点?”
徐慧珍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黄花梨桌旁,吃着汤包,聊着天。从木雕聊到酒馆的生意,从厂里的趣事聊到潘家园的藏家,竟有说不完的话。
而此刻,陈雪茹正提着一篮新鲜的水果,走到四合院门口,看到东厢房里透出的温馨光影,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于海棠也从厂里下班回来,远远看到这一幕,脚步慢了下来。她攥着手里的卤肉配方,心里有些酸涩,却又忍不住替萧天浩感到高兴。
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让人难忘。
三天后,赵老派来的车,准时停在了四合院门口。萧天浩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难测的人心。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手里,握着鉴宝的慧眼,握着一身的本事,更握着身边人沉甸甸的信任与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