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彻底懵了，她拉住一个路过的社员，打听到了表亲所在的工分兑换处。
那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平房，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
秦淮茹挤过人群，朝着窗口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个远房表亲。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
此刻，他正一脸激动地将一本册子递进窗口。
那册子封面破旧，内里却盖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章。
秦淮茹认得，那是“工分册”。
窗口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接过册子，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嘴里念叨着：“张大山，本月满勤，出工三百一十个工分，挖河泥超额完成，奖励五十工分，修水坝技术标兵，再奖励一百工分……合计，四百六十工分！”
“你要换什么？”
那个叫张大山的表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换……换十斤富强粉！再来一斤豆油！”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
富强粉？
豆油？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城里人凭票都难以足额领到的“特供”物资！一个泥腿子，他换得起？
然而，下一秒，工作人员的操作让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工作人员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崭新的白布口袋，用舀子从一个巨大的木箱里，舀出雪白细腻的面粉，上了秤。
不多不少，整整十斤。
那面粉的颜色，白得刺眼！比她在轧钢厂见过的主任家属特供的面，还要白！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拿起一个油瓶，从一个大油桶里，用漏斗灌了满满一斤黄澄澄、香气扑鼻的豆油！
张大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白面和豆油，脸上露出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幸福和满足。
骗局！
这是秦淮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是作秀！是骗人的！
她不信！她死都不信！
她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在表亲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个面口袋。
指尖传来的，是粗糙的布料质感。
她甚至不顾体面，用指甲掐开一个小缝，捻起一点面粉放在眼前。
细腻，干燥，带着纯粹的麦香。
是真的！
真的是富强粉！
秦淮茹的身体，彻底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一个农民。
一个她眼中的“泥腿子”。
竟然只是凭借着一本盖满红章的“工分册”，就在这里，在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工分兑换处”。
轻而易举地，换走了城里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顶级物资！
随意兑换？
秦淮茹脑中一片空白。
她那点可怜的、赖以生存的“城市户口”优越感。
她那点作为“工人阶级”的骄傲。
在眼前这十斤雪白刺眼的富强粉面前，被击得粉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