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从林建业的办公室出来时,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烫。
那三记重锤,一锤比一锤狠,一锤比一锤毒,敲得他这个旁听者都心神激荡。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驱车赶往了那座熟悉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四合院。
王老爷子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文件。见李深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深坐得笔直,将林建业那套完整的“挖坑”计划,原封不动地,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橡胶草”与“伏特加”这两步棋。
每说一句,他都仔细观察着王老爷子的神情。
办公室里只有他沉稳的汇报声,以及老爷子指间香烟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当李深说到“用我们的抗生素,决定他们的生死”时,王老爷子翻动文件纸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当他说到“我要让他们的民生,彻底离不开我们”时,王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直到李深将最后一句“谁是农业国,谁是工业国,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
许久。
“啪!”
王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批评,反而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慑人的神采。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这个建国同志,有勇有谋,爱憎分明!”
他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内踱了两步,将手中的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
“全盘否定过去,抹杀我们共同奋斗的历史,这是忘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们现在搞的那一套,是什么?是老子党,是霸权主义!是要把我们按在地上,永远替他们输血!”
“他们想让我们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这是思想路线的分歧,是根本性的矛盾!”
王老爷子的目光扫向窗外,眼神深邃。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深。
“建业同志的计划,我同意。这不叫阴谋,这叫阳谋!堂堂正正的反击!”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稳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摊子铺得太大,容易扯着自己。告诉他,不要急,稳住阵脚,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李深重重点头。
“我明白。”
有了最高层级的首肯,林建业这头猛虎,算是彻底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第二天,他就以“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处主任”的崭新身份,开始了第一次正式视察。
第一站,西单供应点。
曾经那个象征着某种特权的内部供应点,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门口挂上了崭新的招牌——“西单平价商店”。
不再有站岗的警卫,取而代之的是热情引导顾客排队的店员。长长的队伍从店内一直延伸到街上,但秩序井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稳的期待。
林建业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像一个普通市民一样,隔着马路静静地看着。
玻璃窗擦得锃亮,可以看到里面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米面粮油到针头线脑,一应俱全。价格标签用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价格确实比市面上的黑市低了一大截。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妈,拎着一小袋面粉和一瓶酱油从店里出来,脸上是那种最朴实的满足。
林建业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副手王振山说道。
“老王,干得不错。”
王振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容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的实干派。他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都是主任您指导有方。”